张姨的父亲快八十，虽然人是抢救回来了，却还是留下了严重后遗症，半边子痪，以后大概率无法自理。

        张姨听完，整个人都像垮了。

        邱然替她办完住院手续，又去补缴了费用，直到一切暂时安顿下来，才把张姨叫到走廊尽。

        “后面护理的人手够吗？”他问。

        “够的够的，我弟弟下午就到了。”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红了眼圈，“小然，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没事。”邱然语气平静，“老人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情绪，遵从医嘱。”

        他想了想，还是说：

        “张姨，这段时间家里不用心，你先留在嘉北照顾老人。工资照发，如果后面需要人帮忙，我再给你找个护工过去。”

        张姨一下愣住。

        “这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邱然低看了眼时间，“你在我们家这么多年，现在家里出事，先顾你父亲。”

        她眼圈一下又红了。

        “谢谢你，小然……”

        “别这么说。”

        医院走廊很安静。

        冬日冷白色的阳光落进来，照得瓷砖都有些发凉。

        邱然是医生，原本对于疾病、衰老和突发状况习以为常。如果不是因为邱易，他大概不能如此感同受，至亲之人的疾痛，对边人而言，会是一种多么巨大的冲击，冲击之后，又是多么漫长的重建。

        “那我就先回去了。”他向张姨告别。

        张姨连忙起送他，邱然摆摆手，让她不用送。

        他心里记着早点回家，脚下步伐便比平时快些。

        从急诊出来，路过门诊走廊拐角时，迎面差点撞到一个人。

        “不好意――”

        话音戛然而止。

        女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细眉柳目，很有典型江南女人的气质。她穿着一件宽松白衣，尽妆容致，却掩饰不了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一张检查单。

        而她旁站着的人――

        “爸。”

        邱然出声。

        邱旭闻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儿子，脸色一下变了。女人先是茫然地看了他们一眼，听到这个字，也是掩饰不住惊慌，下意识地往邱旭闻怀里躲。

        邱然面上不显，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邱旭闻嘴动了动。

        “你怎么在这儿？”

        “张姨父亲脑梗了，我送她过来。”邱然语气平静，“你呢？”

        女人脸色已经彻底白了，几乎不敢抬。

        邱旭闻眉紧皱，低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邱然点。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张检查单上，看清了“妇产科”三个字，停顿一瞬，又很淡地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