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低看了一眼自己的口。纱布还好好地覆在肩上，但那种酥麻的余韵还残留在肤底层，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还在那里轻轻地按着没有离开。

        陆正衡坐在床沿，依然没有动。他的脊背依然得笔直，但他的呼比方才了一些。

        换完药，该缠纱布了。她拿起新纱布，将一端覆在他肩上的伤口，然后绕过他的腋下，引向背后，又从背后绕回来，缠到前。她的手指每一次绕过他的，都会在他肤上多停留片刻，像是刻意放缓了速度。最后一纱布固定好之后，她没有立刻收手。

        她没有停留太久，很快转移到了另一侧。右侧，同样的一圈按：她的手掌隔着温热的巾，沿着肌的边缘缓缓推按了一圈，然后在端的位置，拇指隔着巾极其轻微地碾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有些哑。

        陆正衡的呼开始变得不太均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但没有握紧。

        她让他微微往前倾一些，好到后背下缘。他依言照了。于是在他前倾的姿势中，那块巾不偏不倚地、极其自然地覆上了他弧线饱满的肌。她握着巾沿着弧度缓缓过，手法均匀，力适中。但完一侧之后，她没有立刻换到另一侧，而是顺势又了一把。陆正衡的再次绷紧了一瞬，但他依然没有出声。

        宋怀瑾端着铜盆走出了房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东厢的方向。

        他闻到她上那混合着药材和皂角的气息，比昨日更清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她低着，鬓角的碎发弯弯地贴在脸颊边，出耳垂上那一对小小的银色桂花。他的目光在那对耳坠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又来了。陆正衡坐在床沿，听见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敲门之前，他已经听出了她的步伐节奏。他没有说话，她推门进来，端着托盘，一切和昨日没有什么不同。她在床沿坐下来，伸手去解他肩上的绷带，然后他意识到了。今天她又坐近了一些。她的膝盖几乎贴上他赤的大外侧，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知到她的轮廓。她俯检查伤口时，口的衣料会在他肩轻轻蹭过；她伸手够托盘上的纱布时，她的腰几乎贴上他垂在侧的手臂。

        陆正衡的呼明显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她的动作实在太自然了，自然到他甚至无法判断她是不是故意的。她脸上的表情是那样专注而认真，目光追随着巾的移动，像一个真的只是在认真替他洗的人。

后她拧了一把巾，俯下，从他的锁骨开始，沿着肌的上缘缓缓洗。巾是热的，她的力不重不轻，像一个真正细心的人在照顾自己的病人。只是她的手在到他口正中央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她借着拭的动作，手掌隔着巾覆上了他左侧整块肌，缓缓地、完整地按了一圈。

        宋怀瑾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下洗，经过他的腹肌。她的目光在那排列整齐的、在灯光下沟壑分明的腹肌上停了一瞬，然后绕到侧面，沿着腰线洗了一遍，最后来到了他的后背下方。

        ――――

        她开始换药。蘸了药膏的手指沿着伤口边缘缓缓涂抹，与昨日相同的路径，但比昨日慢了半拍。然后她的指腹沿着他的肩胛骨下去，在腰侧停留，按，画圈。又绕到前，顺着肌的边缘慢慢推按。

        宋怀瑾端起铜盆，走出房门的时候，她的步伐依然是平稳的、不急不慢的。回到东厢，关上房门，将铜盆放到架子上。然后她在床沿坐了下来，低看着自己那只握过巾的手。那只手隔着一层巾，完整地丈量过他的肌、他的脊背、他的腰线、他的。她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份隔着温热巾传递过来的、属于他的温和感。

        他慢慢松开了那只从方才起就一直攥紧的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浅红色的月牙印。他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将那只手覆在了自己脸上。他不知自己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更久。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条巾过口时，那种温热的感隔着巾传递过来的力度，按的弧度，以及那一下极轻的、在某一凸起上碾过的感，让他猛地握紧了拳。

        陆正衡的肩膀猛地一紧。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但他依然没有出声。

        她慢慢收拢了手指，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她放下手，睁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深极深的弧度，那是一个餍足的、慵懒的、像一只刚刚吃饱了的猫一样的笑容，不同于之前那种“得逞了”的浅笑。

        宋怀瑾完了。她将巾放进铜盆里，拧干，搭在盆沿上，声音平静如常：“好了。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陆正衡依然坐在床沿，纹丝不动。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远了，听见东厢的门开了又合上，然后整个走廊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棂的隙间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细长的光带，灰尘在光带中缓缓浮动。

        他站起来，走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