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回来桂花糕。”

        陆正衡没有说话，继续系他的扣子。张诚等了片刻，确认没有新的问题了，便推门出去了。他走到走廊上，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督军刚才那个表情，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张脸上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你就是能感觉到他在不高兴。他的不高兴源于一种单纯的、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别扭，与伤口疼或公务烦无关。

        张诚摇了摇，加快了脚步。

        傍晚宋怀瑾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小包干桂花。她穿过院子的时候，正好遇见陆正衡从书房出来，两人在廊下打了个照面。她停下脚步，冲他笑了笑：“督军，今天换药还顺利吗？张副官没扯到你的伤口吧？”

        这天，宋怀瑾在院子里晒药材，听见张诚从陆正衡卧房里出来之后，在走廊上跟老周小声嘀咕了一句：“……督军今天又嫌我手了。你说这手不，那是我能改的吗？我打了十五年仗，你让我长出一双绣花手来？”

        老周安他：“督军是伤者，心情不好，你多担待。”

        张诚哼了一声：“心情不好？我看他不是心情不好，他是有话不说。”

        宋怀瑾在院子里低着晒她的药材，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当天晚饭后，她去书房送一碟新的桂花糕，放在桌角，没有立刻走。陆正衡正低看公文，余光扫到那碟桂花糕，没有抬，也没有说话。宋怀瑾站在桌边，看他低看公文的样子，他的目光明明落在纸上，但他已经有好一阵没有翻页了。她也不戳破，只是用一种随意的语气开口问了一句：“督军，这几日换药还顺利吗？伤口恢复得如何？”

        陆正衡的笔尖顿了一下。“好的。”他没有抬，声音平淡。

        宋怀瑾没有走。“那就好。不过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张副官的手，万一扯到伤口就不好了。你要是不习惯他换，我可以――”

        “不用。”

        他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很干脆。然后他继续低看公文，翻了一页。宋怀瑾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坚持。“那碟桂花糕你尝尝，新的，比上次多放了一点糖。”说完就转走了。

        门关上之后，陆正衡的目光从公文上抬起来，落在那碟桂花糕上。他看了几秒，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松，甜度刚好，桂花的香气在尖上慢慢化开。然后他放下桂花糕，继续低看那页他已经看了很久的公文，翻都没翻过。

        第六天清晨，来换药的还是张诚。但这一次张诚进门之后，先在门口站定，没有径直走向床沿，然后他用一种“我也是被无奈”的表情看着陆正衡，开口：“督军，宋姑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陆正衡正在解自己肩上的旧纱布，闻言动作停了一下。“……什么话？”

        “她说：‘如果督军觉得张副官换得不好，随时可以来找我。’”

        张诚说完了这句话，感觉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然后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督军，其实我觉得她说得对。我确实手，要不您还是――”

        一只枕砸在了他脸上。

        张诚接住枕，默默地放回床上，后退一步，不再说话了。

        傍晚，陆正衡从书房出来，去饭厅用晚饭。他在走廊上又碰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