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从《礼记・檀弓》“原壤母死”一段讲起，齐静春站在讲案前，声音不疾不徐地铺展开来，将原壤与孔子的旧事、丧礼中的情理纠葛、夫子之杖叩其胫的深意一层一层地拆开来讲。堂中学子都听得安静，偶尔有人低tou记上几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齐静春清run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午后透亮的日光里淌成一片安稳的静谧。

        柳清yin端端正正地坐在最后一排，书卷摊在面前，手边搁着墨条和新蘸的笔。她今日是真的老实了，不再盯着齐静春发呆，也不再在纸上画些有的没的，而是一笔一划地将齐静春讲到的要义记在纸上。只是她握笔的时候，指尖不时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的刺痛――这三天跟编织活儿较劲的后劲到底还是发作了，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又红又zhong，像是细小的火苗在pi肤底下钻来钻去。她皱了皱眉，借着翻页的动作放下笔，低tou对着指腹轻轻chui了两口气，又咬紧牙重新把笔握起来，继续往下写。

        齐静春正讲着原壤的典故，目光扫过堂下时，在最后一排那双微微蹙起的柳叶眉上停了一瞬。她正低tou写着什么，握笔的姿势比平日拘谨了些，指尖泛着淡淡的不自然的红，模样比平日少了几分伶俐，多了几分叫人说不清dao不明的安静和倔强。他收回了目光，翻过一页书，声音没有停顿，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

        放学后，柳清yin便抱着小布包回了宅院。厨娘早已备好热腾腾的饭菜，她饱餐了一顿，便tan进廊下的摇椅里，双手闲闲地搭在shen侧，半眯着眼望向院墙上攀着的藤蔓和渐渐泛红的晚霞，觉得浑shen的jin骨都被这一日的安稳舒展开了。她正惬意地晃着，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叩门的响动，声音不重，节奏有礼，不像是急事。阿萤放下手里的活儿去开门，过了片刻端着一只小小的青瓷圆盒回来，走到柳清yin面前递给她。

        “小姐，方才药店送了盒药膏来，说是给你的。掌柜的还附了一张纸条，写了用法，却没说是谁买的。”阿萤把青瓷盒和纸条一并放到她手边，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小姐可认得是谁送的不？”

        柳清yin睁开眼睛，伸手接过那只青瓷圆盒，打开盖子闻了闻――一gu清淡的药草香气混着一点点薄荷的凉意，温和而不刺鼻地飘散出来。她拿着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上面只写了“每日睡前涂抹于伤chu1，三日可愈”一行小字，字迹板正规矩，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笔锋来。她nie着那只圆盒，眼前蓦地浮现起一张清俊端方的面容，和那双沉静如湖的眼睛，心里便冒出一个大胆的、又带着几分不靠谱的猜想，扑通扑通地tiao了起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对阿萤摆了摆手：“许是镇上谁瞧见我买过药，顺手送的罢。你且去歇着，我自己涂便是。”

        等阿萤走远了，她才把那只青瓷盒握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在温run的瓷面上轻轻摩挲，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她沐浴之后，洗净了手，坐在灯下用小勺挖出药膏，仔仔细细地涂在指腹上。清凉的chu2感沿着红zhong的pi肤渗下去，酸胀的疼痛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覆住了，逐渐转为和缓。她低tou闻了闻手上的香气，淡淡的，像雨后草木的气息，又像他衣袖间拂过的风。

        柳清yin躺进被窝里，把那只青瓷盒放在枕边，合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藏不住的弧度。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明天的说辞，想着午间一定要找个机会，偷溜到他眼pi底下，再把青瓷盒往他跟前一举，笑眯眯地问上一句：“先生，那个不留名的大善人，可是姓齐呀？”

        这个念tou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她就像一只温顺的猫儿在nuanrongrong的春风里慢慢地蜷起shen子，带着那点念想沉沉地睡了过去。窗外的月色从半掩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枕边那只小小的青瓷盒上，泛着一层轻柔的、温run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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