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知自己总是要走的，毕竟她在赫连锋旁每呆一秒，皆是烈狱般的煎熬。他对她霸的爱，只让她觉得沉重窒息。

        嫣为了取得赫连锋信任，也为了让弟妹日子好过一些。

        *

        嫣手里的翡翠羹，摔得满地皆是。

        令她担忧的，除了汪琬，还有棠枝。

        她对这首曲子并不陌生，从前在府里，赫连铳拉梵阿玲，汪琬或是西洋吉他，或是口琴相和。他们经常演奏的便是这支轻柔婉转的曲子。

        经过庭院时，木槿花开得正盛，粉紫淡黄，簇簇生艳。夕阳斜照，朝开暮落的木槿，便渐渐凋谢合拢，无声坠落枝。

        只见她穿着淡青的家常衣衫，安安稳稳坐在椅上，像是一朵正待散去的云。

        可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原来独奏的曲调，竟是这般凄凉。

        那时，她歆羡他们的郎情妾意，总是坐在房间，静静聆听。

        因此，虽然嫣一直想寻机会逃跑，但碍于两个弟妹，计划只得再度搁浅。

        她喂他一口，他喂她一口……

        嫣见汪琬虽不如从前活泼，但到底神色安稳，只当她是过这一劫，心里悄悄松口气。

        赫连锋将她与贴丫鬟关闭起来，限制她的自由。嫣已经书信一份，悄悄派人送给棠枝娘家，望他们能来营救棠枝。

        秋季的阳光很淡，淡到若有似无。

        她想起与赫连铳初见时，乃是细雨迷蒙的黄昏。穿墨绿戎装的英男子，从她面前走过。

        嫣叹息，抬步继续走，遥遥地，传来悠悠口琴声，她辨出是《何日君再来》的曲子。

        “好，我这就给你去。”嫣放下篦梳，笑盈盈起，踩过门槛时，鬼使神差，回眸望了眼汪琬。

        她不得不百般迎合赫连锋，渐渐地，赫连锋真觉得她很爱他，常常默默望着她淡笑。

        赫连铳喜欢吃荠菜，她便将绿绿的荠菜留给他吃，自己则挖黄黄的鸡。

        “你等我。”嫣说。

        在汪琬安胎坐月子期间，嫣常常来旧宅照看她。

        “大嫂，我馋你的翡翠羹了。”汪琬忽地开口。

        秋风微瑟，红叶低窗，满园桂花清香。

        当时的她，脸庞烧红，犹如晚霞，连握口琴的手，都在紧张轻颤。

        嫣捧着那碗热腾腾的翡翠羹往回走。

        嫣离去，汪琬轻轻走到廊下，欣赏逐渐西沉的红日。

        只这一眼，他便悄无声息，闯入她的生命。

        一边是黄的鸡，一边是碧绿的荠菜。

        他笑她，夫妻俩吃碗羹，居然这般生分，便执意将垒分明的羹混在一起。

        嫣冲到她旁，右手紧紧按住她口的枪眼，但热血仍旧不断朝外迸涌，红殷粘稠，残阳般的绚烂。

        恰巧电台正播放教授英语的节目，话匣子里洋人说着蹩脚的中文。妯娌俩人，便一面听一面嗬嗬轻笑。

        篦梳在汪琬乌黑顺畅的发丝上，呲呲划过。摇篮里，小澈儿正着甜津津的美梦，涎水顺着粉嘟嘟的小嘴乱。

        嫣看着赫连锋心满意足的神色，她会蓦然恍惚，仿佛自己了一件错事。

        她尤陷沉思，却猝然听到极响的枪声，连带小澈儿的呜呜哭泣，回整个赫连府。

        汪琬气息奄奄，费力地说，“大嫂……我真的……真的……好想他……对……对不起……”

        窗外，最后缕余晖，跌落天畔。

        她攥起裙摆奔跑，风将她的泪水衣袂，纷纷扬扬地散。

        待她赶回房时，只见到血泊的汪琬。

        嫣怕汪琬觉得无聊，便将话匣子打开给她听。

        说完，她慢慢地，慢慢地闭起清澈的水眸，宛如庭院凋谢的木槿花。只是木槿花明早依旧盛开，而汪琬却永远不会了。

        她出碎玉般的糯齿，朝嫣地笑，“大嫂，我等你。”

        哭声哽咽在嫣的咙，她俯下，将她很用力很用力地搂进怀中。

        嫣便让她坐在洋洋的窗牖下，自己低眸，认真地替她篦发。

        嫣心知，汪琬与赫连铳感情甚好，她担心汪琬会想不开。

子能有纯澈的心灵，清明的脑，任何事皆能问心无愧。

        汪琬月子期间，不便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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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记得，初进府，自己胃口不好，大嫂就了这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