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照。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泪痕未干的些许狼狈，也照出眼底深那一点释然和坚定的光。

        “…今天我来，是想同你告别。”

        “明天我就要走了。我会带阿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这里。”

        “再见，爸爸……”

        “…若你泉下有知，请向阿妈忏悔你的过错，祈求她的原谅吧。”

        话音缓缓散落在风里，齐诗允转过，沿着来时的阶砖，一步一步往下走，没有再回。

        离开坟场，她漫无目的，步行至最近的巴士站，坐上去往中环方向的城巴。

        街景在眼尾余光里快速飞逝，除了低频的空调风送声，车厢里格外安静。

        驶过一段密集的住宅单位，车速开始提升，只听得到窗外风噪和轮胎与路面摩的动静。很快，巴士沿着柴湾下山，经过黄泥涌峡，又转入司徒蜿蜒茂密的林间。

        须臾，车子转过一个静谧弯，途经曾与雷耀扬住过数年的The      Maple附近。

        几乎是下意识一样，齐诗允心加速，极为感地将视线转开，似是不愿再面对被自己抛弃的那些甜蜜和美好。

        但就在接近湾仔峡一带时，女人一抬眼，便遥遥望见了正往太平山攀爬的缆车。她眺望着，一时间有些入神。

        红色车厢在几乎垂直的轨上来回交错，记忆突然回溯脑海，让她想起Wyman那句：“好好告别。”

        即便害怕心，即便不愿再回想与那男人共有过的点滴，但这一秒直达心底的动，还是让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城巴抵达金钟时，齐诗允带着明确目的落车，快步向位于花园的山缆车总站走去。

        她上前排队购票，就像一个寻常的游客。

        按序坐上缆车时，她的心也在逐秒加快。

        旁坐着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耳畔是天南地北的方言和普通话填充听觉。很快，红色车厢开始平稳上升，穿过一排排常青植被，熟悉风景在脚下铺展，只是心境已全然不同。

        不过三百多米海，但车倾斜角度很大，从右侧车窗望去，逐渐呈现出维港与中环的壮丽全景。

        抵达终点，齐诗允没有去人声鼎沸的观景台，而是径直走向了凌霄阁。

        去年，这里大规模翻新过，现在已经正式对外开放，虽然不是旺季，但依旧游客如织，与记忆中那个只有工程灯和风声的静谧平台恍若两个世界。

        凭着记忆，她走到当初他们站立过的那个半月形摩天台边缘。

        玻璃护栏依旧没变，只是多了些许指纹与岁月的痕迹。维港在冬日阳下闪耀着粼粼波光，清晰到可以远眺对岸九龙的楼宇和山峦。

        一切都那么明亮繁华，一切都那么璀璨夺目，却再也照不进她心底那片的角落。

        齐诗允想起那个雨后的夜晚，雷耀扬脱衣服的浮夸举动，她阻止时慌乱的手指，他搂住她时膛传来的炽热温度，还有那些飘散在风里的低语……

        回忆如同无声电影，在眼前一幕幕闪过，色彩鲜明，却带着隔世的恍惚。此刻，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好似还残留着被他双臂环绕的感，耳畔，仿佛还有那男人低沉的呼。

        「或许我们都已经走得太远，但希望我们始终都不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她曾在这里，对他，也对自己这样说过。

        可如今，她的「出发」变成了「离开」。

        而那个「为什么」，已经复杂得连她自己都无法轻易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