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征言摇：“这些都是碎片拼凑的推论和单方面口述，缺乏直接物证。那位退役军官也语焉不详，似有顾忌。铁匣子不知所踪，同益会的旧库房恐怕早已废弃或填埋。吉田与杜氏兄弟的交易记录，必定藏在最隐蔽的地方。孟玲玉的份，更是他们绝不可能承认的。”

        “还有更的证据吗？”柳曼之听到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在问。

        “看来，他们的胃口，不止壶州，不止杜家。”宋征言缓缓，“曼之，你现在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仇杀，而是……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阴谋。日本人通过吉田、孟玲玉这样的人，正在系统地渗透、收买、控制各地的军阀和军火渠。”

        她看向宋征言：“帮我两件事。第一，想办法查清吉田现在除了杜家，还在和哪些势力接，尤其是南边的军火商。第二，我要孟玲玉在进入红院之前，以及她‘消失’那段时间，所有能找到的、最详细的踪迹。”

        柳曼之沉默。是的，缺乏铁证。但这幅拼图已经足够清晰，清晰到让她看清了自己所的绝境。仇人不仅是杜复朗，更是整个与日本势力勾结的杜家系。而她，一个名义上的杜家媳妇，实际却是这系吞噬下的牺牲品的妹妹，想要复仇，无异于蝼蚁撼树。

        “她是钥匙。”柳曼之点，“一把用得好，或许能同时打开真相和生路的钥匙。”

        柳曼之想今早林雪凝派人送来的字条，拿出缓缓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秋棠新货，南边渠举荐一吉姓东洋掮客，称价廉物美，尤擅疏通杜氏关节。疑与旧识为同一人。慎之。”

扎，还曾以为自己是织网的人。

        柳曼之将纸条递给宋征言。他看完，脸色更加阴沉。

        离开时，夜色已。寒风如刀，割在脸上。柳曼之裹紧披风，走在寂静无人的街上。

        林雪凝也察觉了。她们新拓展的南方军火渠，竟然也有人举荐吉田，而且特意点明其能疏通杜氏关节。这绝不仅仅是巧合。这说明吉田的网，撒得比想象的更广，不仅勾结杜家吃北边的军火利益，还想渗透甚至控制其他通渠！

        从孟玲玉开始。

        杜复朗娶他本就是监视。

        “你要从孟玲玉上打开缺口？”宋征言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孟玲玉是连接吉田与杜家的活纽带，也是这个阴谋中最脆弱、最可能留下痕迹的“人证”。

        但既然看清了，就有了撕破它的可能。

        她抬起，看向宋征言，也仿佛透过他，看向未知的前路。“我不会蛮干。但这条路，既然看到了尽是深渊，我也要亲眼看着他们，先我一步掉下去。”

        柳曼之缓缓抽回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燃烧着两簇幽冷的火焰。“知了，又如何能收手？”她轻轻地说，像是自语，“难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继续对着杀兄仇人曲意逢迎，看着他们靠着出卖祖宗基业换来的权势富贵逍遥自在？”

        “曼之，”宋征言握住她冰凉的手，眼中满是忧虑，“收手吧。知这些就够了。再查下去，一旦被他们察觉你知得这么深……”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更好了。”她轻声说，嘴角甚至弯起一个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网越大，破绽可能就越多。敌人越强大，倒下时，砸起的灰尘，才能盖住更多的肮脏。”

        柳曼之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火苗将它吞噬，化为灰烬。火光映亮她苍白的脸，也映亮她眼中那决绝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这张网，我终于快要看清它的全貌了。虽然狰狞，虽然强大得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