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曼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大哥的死，有线索了。”

        如果大哥明知是死局，那意味着对手的强大与可怕，正好符合她之前的推测。也意味着，她现在的追查，方向是对的。

        她备了些致的瓜果点心和几样滋补的吃食，乘着人力车去了林家。

        但她，不仅自己踏入了这个漩涡，还把宋征言、耿占非……也一并拉了进来。

        “嗯。”林雪怀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眼神依旧飘向虚空。

        看着榻上形销骨立、吞云吐雾的林雪怀，柳曼之心一酸。按规矩，她该叫“大嫂”，可她没有大姐，二姐慈之早已了修女，在她心里，这个温婉善良、曾给过她许多关爱的大嫂，早就像亲姐姐一样。

        “为什么？”柳曼之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你不想知究竟是谁害了大哥吗？你不想要一个真相吗？”

        林雪怀却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抓起掉落的烟枪，又颓然放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声音从指里溢出，带着绝望的哭腔：“你别问了……你大哥要是在世，他也绝不会允许你继续查下去！他不会的！”

        她哽咽着，每个字都带着血泪：“他说，如果他遇到什么不测，不要追究任何缘由，不要想着报仇，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才能……才能保住平安。”

        林雪怀独自住在从前与柳镜之的院落里，如今越发冷清颓败。丫鬟引着柳曼之进去时，屋子里弥漫着重而甜腻的鸦片烟味，窗扉紧闭，光线昏暗。林雪怀歪在榻上，云鬓散乱，眼神涣散，手里还握着一杆细长的烟枪，显然刚过足瘾。

        “曼之啊，”她听到动静，懒洋洋地转过，声音飘忽，“你怎么来了？”

        这反应远超柳曼之的预料。不是悲伤，不是追问，而是纯粹的、深切的恐惧。

        话音未落，林雪怀的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却不是惊喜，而是骤然涌起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慌！她像是被到一般猛地甩开柳曼之的手，烟枪“啪”地掉在榻上。

        “呵呵……”林雪怀放下手，脸上泪痕交错，却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惨笑，眼神空地望着屋，“这毫无公理的乱世，知了真相又怎么样？能让他活过来吗？曼之，你太天真了……知了，只会让活着的人更痛苦，更危险！”

        林雪怀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记忆仿佛冲破了鸦片的迷雾，将她拖回那个绝望的夜晚：“他被害前一夜……特别反常。交代了我许多事，家里的、生意上的、孩子们的……事无巨细，好像……好像知那是自己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夜。”

察觉？

        林雪怀转过，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充满了悲哀、怜悯，还有更深重的恐惧。她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痛苦的思想斗争。良久，她才用一种近乎耳语、却令柳曼之骨悚然的声调说：“曼之，如果我告诉你……你大哥知自己会死，你信吗？”

        “知了，我就让他们血债血偿！”柳曼之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眼中燃着冰冷的火焰。

        大哥……知自己会死？他预知了危险，却选择独自面对，甚至为了保护家人，留下了“不要追究”的遗言？

        “谁让你去查的！”她声音尖利起来，带着破音，“快停手！曼之，听大姐的，快停手！趁这把火还没烧到你上！”

        柳曼之的呼骤然停住，瞳孔紧缩。

        “大哥……如果你在天有灵，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吗？我现在太迷茫了……”

        “大姐，近来还好？”她走上前，在榻边坐下，握住林雪怀枯瘦的手，感冰凉。

        柳曼之如遭雷击，浑冰冷地僵在原地。

        走出林家时，冬日惨淡的阳光照在上，柳曼之却感觉不到丝毫意。林雪怀最后那崩溃而恐惧的哭声犹在耳边，大哥“预知死亡”的真相更如同千斤重石压在心口。

        柳曼之的心猛地一沉，锐地抓住那一丝强烈的不对劲：“大姐，你是不是……知什么？”

        巨大的震惊与悲痛之后，一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