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脆弱到承受不住任何一点微小的分量，甚至无需用力，只要一阵稍大些的风，便能将它得无影无踪。

        隋致廉换好鞋，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片黄的光晕里。

        他的父亲连颂峤，正以一种罕见的、毫无保留的生动姿态存在着——上套着件印有卡通螃蟹图案的围裙，一手还握着锅铲的木柄，另一手则举着筷子，筷尖稳稳夹着一块炸得金黄酥脆、油星微闪的椒盐排骨，正小心翼翼地往连嘉煜嘴边送。

        “爸，爸爸爸——唔！”连嘉煜嘴里前一块刚囫囵咽下，新的攻势又到嘴边，躲无可躲，只能边被投喂边糊抗议，却诚实地前倾咬住，“老连！你这油真的太大了！我下周有舞台，要控制脂的！”

        “控制什么？我这是准控温复炸，油都沥干净了！”连颂峤全然没注意到玄关驻足的影，眼里只有小儿子那副“痛苦”又享受的模样。他得意地把锅铲递给一旁笑候着的家，用油纸了手，摘下围裙，一屁坐到连嘉煜边，动作自然地揽住男孩的肩膀，顺手就在那光的脸颊上了一把，“增肌？你这上才几两肉？一块排骨能碍什么事？今天这三个菜都是你念叨过的，不给老子面子吃完，看我怎么收拾你，小混！”

        连嘉煜被父亲带着薄茧的手指得发，又在对方故意的咯吱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宽大的沙发里翻躲闪，闹成一团。男孩清亮的笑声、父亲难得爽朗的调侃、还有空气里郁的食物香气，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名为“家”的温结界。

        而连嘉煜，早在隋致廉推门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就准地捕捉到了那个静立在光影交界的高大影。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并非简单的“哥哥回来了”的认知，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本能的盘算。他太清楚这个家里微妙的裂痕，太清楚父亲与兄长之间那冰冷无形的隔阂，也太清楚……自己在这个三角关系中，所占据的那个独一无二的、被爱的位置。

        于是，他非但没有立刻停下与父亲的玩闹，招呼哥哥，反而变本加厉地“投入”了进去。他笑得更大声，躲闪得更“狼狈”，甚至主动去挠父亲的，将这场父子亲昵的戏码演绎得淋漓尽致。他要让隋致廉看，仔细地看，看父亲对他毫无原则的溺，看这个家里有他连嘉煜在时，是如何的热闹与鲜活。

        直到感觉那停留在上的目光，已沉寂得足够久，久到那无声的观察快要凝结成实质的隔时——

        连嘉煜突然一个“失手”，被父亲牢牢按住，他趁机夸张地哀嚎，目光却“恰好”地、带着点狡黠的无助，越过父亲的肩，投向始终沉默的隋致廉，清脆地喊：

        “哥——！救我啊！爸要谋杀亲儿子啦！”

        这一声“哥”，叫得又脆又亮，像一颗石子投入冰冷的深潭。

        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连颂峤脸上那毫无阴霾的、大笑后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搂着连嘉煜的手臂也微微僵了一下。他顺着小儿子的视线，缓缓转过。

        目光与站在几步之外、仿佛与这片氛围隔着无形玻璃的隋致廉相遇。

        没有久别重逢的问候，没有对眼前温馨场景的任何动。连颂峤眼中的笑意和慈爱如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难以尽述的疏淡。他松开了连嘉煜，站起，随手理了理刚才玩闹时弄皱的衣角，语气平淡得如同在会议室里告知一个既定日程：

        “到了。去洗手吧，一会儿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