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把手放在窗玻璃上冰凉……

        迪特里希迫自己停止了想象。冬天室内太闷了，他简直透不过气来。他一口喝干了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酒，冲出了会场。

        外面正在下着雪。大朵大朵的雪，路灯一片昏黄。他抽了一支烟，感觉发的脸颊正在渐渐冷却。胃里的空虚和压抑还在扩大，多么冷啊。他习惯这样的冰冷，两只脚永远也不热。只有把脚放在……放在……

        他想不下去了。

        北风让他浑发冷，出来的时候大衣还在里面。昏沉的路灯下驶过了几辆小汽车，两辆是他们制造的。石砖路隆隆作响，一个行人裹紧了外套匆匆低而过。

        “你在干什么呀！”  忽然一个人抓住了他，迪特里希用力挣扎，可是失败了。大衣紧紧裹在了他上，“你这家伙这么怕冷，一挨冻就会病得起不来……”

        她不再叫他“坏家伙”了。迪特里希低着，牙关紧咬，眼眶一阵屈辱的发热。他必须有一杆猎枪才能应付该死的奥尔佳・梅洛尼科娃。他必须……

        奥尔佳望着他，言又止。

        “好啦，好啦，”  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说真的，德国不错的……”  奥尔佳把手收了回去，“祝你和家人生活愉快。”

        家人。他本没有家人。但是此刻迪特里希决定不落下风。他想找出一句话回敬，“也祝你和谢尔盖生活愉快。”  可是以苏联人们一贯的厚颜无耻，说不定这句话她会欣然笑纳呢。可是没等他想好，她望着他，勉强笑了笑，快步地走回了会场。

        那天结束的时候迪特里希才发现她拿错了大衣。一件几乎一模一样的深灰色大衣，他本该早早发现的，可心神不属让他变得迟钝了。大衣的主人找上了门，一个瘦高个男人，迪特里希摆出了惯例的假笑。

        “真对不起！”  他说，“这样吧，我把这件衣服买下来赔偿您的损失如何……100克怎么样？”

        105克成交，男人兴高采烈拿走了迪特里希的大衣，一笔稳赚的买卖。他很少亏本的生意，可这次迪特里希只想尽快返回酒店。展会的门前已经水不通，交通拥堵如同堵死的水一样难以疏解，迪特里希绕过了疯狂鸣笛的出租车们，走出了两个路口才坐上出租。

        酒店里冷冰冰的，他把气开到最大，裹着大衣蜷缩在床上。圣诞节快到了，楼下的礼品商店在黑暗里还亮着彩灯。品味庸俗的彩色光线一明一暗地闪烁，他冲过去，一把拉上了窗帘。等回到斯图加特他必须得考虑买套房子了，从公寓里搬出去……

        他把手伸进子里，俯卧在床上，咬牙切齿地闭上眼睛，想象着的温度从后方盖上来。

        “你这坏家伙！”  影子说，拿温的手抚摩着他的脊背，拍打他的屁，“你的子都啦……还在嘴。你这么爱说谎，以后谁肯来给你糖吃呢？”

        混，迪特里希想，混。他已经回到了德国，再也不会吃不上肉、为了一颗糖而倍加珍惜。糖的滋味真好，他给自己买了很多种糖，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