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日，她才恍然明白原来人与神之间并非只有仰望与俯首，原来人可以凭借自的修行，一步一步走到连鬼神都会认真相待的位置。

        “不错，阴有阴律，阳有阳法。阳间官府办案尚且要公文批复，按章办事，难不成阴司就能任由谁想查什么便查什么？若是江湖术士为了满足旁人的好奇，三天两递表查人生死寿数，轻则被驳回表文，不予受理，重则会被阴差记上一笔，折损阴德。”

        百姓逢年过节焚香叩首，遇灾逢难，求神拜佛，所求不过是神明垂怜，降下一丝恩泽。仿佛人与神之间，隔着天堑，隔着凡胎肉永远无法企及的距离。

        谢存郢微微颔首。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浮起几分意味深长，“还有一些特殊的可能。”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门窗紧闭的偏厅里，毫无预兆地刮起了一阵彻骨的阴风。风中隐隐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紧接着，一滩燃尽的黑色纸灰诡异的从地面泛起，落在八仙桌上，重新拼凑成了先前那张表文的模样，只是原本朱红的字迹，此刻已然变成了墨一般的漆黑。

        偏厅里再次安静下来，连呼声都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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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并没有多少变化，思索片刻，对玄虚子：“写表文吧。”

        “不是玄案司有能耐，而是玄案司的人有能耐。”谢存郢懒洋洋地接过话，“玄案司里奇人异士颇多，有出龙虎山、茅山等正统门的，有出大刹佛门的，也有擅长走阴、扶乩、问米的民间奇人，甚至还有通萨满请神、苗疆巫蛊、祝由禁术的能人。这些人各有各的门路，各有各的传承。有人修数十载，符箓可通神明。有人常年与亡魂打交，于通幽问冥。也有人曾镇压过为祸一方的大凶之物，护得一方安宁。”

        玄虚子闻言，笑：“颜姑娘放心，咱们玄案司是在阴司挂过号的。阴司虽有规矩，却也不是半点情理不通，只要不犯禁忌，不妄窥天机，不过是递一封表文询问一二，无妨的。”

        那是一张用特制黄藤纸书就的文书，上面的字迹非隶非篆，隐隐带着一种奇异的律动。收尾还加盖了玄案司特有的朱红大印。

        玄虚子去写表文，趁着这空档，谢存郢慢悠悠给颜谨解释了一番：“招魂是术士自己的本事，只要修为足够，谁都能试着招一招。可写表文不同，这是正儿八经向阴司递交文书。”

        颜谨对这些个鬼神之事一窍不通，忍不住好奇问：“写表文是什么意思？地府也能查吗？”

        “向阴司递文书？”

        “要查地府？”

        “没有轮回记录，甚至没有进过阴司，可招魂又招不到，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魂飞魄散了？”颜谨不禁皱起了眉。

        玄虚子拂袖将表文点燃。这一次的火光不再是先前的碧绿，而是化作了一纯白如雪的青烟。那烟气不往上飘，反而诡异的往地下沉去，不过片刻便悉数没入了青砖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我们这样查，玄虚子长会不会有事？”

        就算她见过鬼，见过神，甚至还亲眼见过邪神被诛，可那些经历带给她的，更多的是对鬼神之威的敬畏。

        颜谨忽然愣了一下。她从前以为，鬼神是高悬于云端的。

        一听到有所妨害，颜谨又下意识地为人家担心了起来。

        说话这会儿功夫，玄虚子已将表文一气呵成。

        看她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谢存郢不禁好笑：“你这问题也太多了。”

        玄虚子走上前，看了一眼，“查无此人轮回记录，亡魂未入阴司。”

        “玄案司这么有能耐啊？”

        谢存郢却忽然笑了，像是终于印证了某个猜测，“未必。”

        “玄案司能在阴司挂上号，不是因为官府的招牌，朝廷的脸面，而是因为这些人本就足够有分量。阴司会认真对待玄案司递上的表文，也不是因为害怕或是因为交情，而是他们知，玄案司这些人，不会轻易惊动阴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