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鬼手吴讪讪一笑，抹了把嘴，“此图所用的不是寻常厉鬼，而是子母煞。所谓子母煞，乃是怀胎足月的妇人满怀怨恨而死，腹中胎儿未及降世便一尸两命，母亲怨恨自己命薄，孩童怨恨未见天日，两怨念彼此依附，便成了最难化解的凶煞之一。”

        “那嫁衣索命图呢？”颜谨继续问鬼手吴。

        鬼手吴见他们两人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心里猫抓似的，忍不住试探着问：“两位大人，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端倪？不若与我仔细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一二。”

        颜谨听得眉紧锁，忍不住追问，“那若纹了这图会如何？”

        说到这里，鬼手吴咽下嘴里的肉饼，神情明显严肃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鬼王图不拘鬼也不养鬼，它讲究的是一个封王。此类灵纹大多是择一鬼为王，再聚百鬼为臣。鬼王坐镇中央，统御群鬼，百鬼各司其职，众鬼共奉其主。鬼王若在，则百鬼不乱，鬼王若灭，则群鬼噬主。比如十殿阎罗图，以十方鬼将镇守八方。酆都万鬼图，可聚万鬼开辟阴域。还有百鬼朝宗图，可驱百鬼，冲破阴阳，所过之，生人尽灭。”

        至于第三类鬼王图……”

        “这图顾名思义，要的是新嫁娘的冤魂。女子凤冠霞帔、红烛高照之时，本该是人生最圆满的时刻，偏偏在这时横死，怨气最是冲天。她们怨天不公、怨良人薄幸、怨喜事变丧事、房变灵堂。嫁衣鬼擅长迷惑人心，纹了此图者，容貌气度会一日盖过一日，极易招惹异爱慕。可与此同时，嫁衣鬼也会将所有靠近宿主的人，都视作抢夺夫君的仇敌，轻则作祟让人缠绵病榻，重则直接索命。而且，嫁衣鬼执念极深，最恨背弃。宿主若有二心，必遭反噬。”

        “按照芩娘的死法和时机来看，子母阴阳图和嫁衣索命图是最吻合的。”谢存郢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鬼手吴，“但如果……按照黑鸦会那群人一夜之间集暴毙的死法和死时奇怪的姿势、表情，死后魂魄全无的情形来看，你认为，关沧海上纹的，最有可能是什么图？”

        “说说子母阴阳图和嫁衣索命图。”谢存郢的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轻轻敲着。芩娘死在新婚之夜且怀有孕，这两幅图无疑是最契合她的境遇。

        谢存郢沉片刻，目光在鬼手吴脸上扫过，最终还是将芩娘的事情告诉了他。

        “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便是。”

        “谢大人怎么突然对这两幅图感兴趣了？这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鬼手吴忍不住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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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百鬼易寻，鬼王难求。就拿那十殿阎罗图来说，非得弄到阎罗的鬼血祭炼才行，普通厉鬼本点不进十殿阎罗图里。”

        “母煞主护，子煞主杀。”鬼手吴啧了一声，“母煞能替宿主挡灾避祸、感知恶意，子煞则阴狠毒辣，擅长潜行索命。旁人若对宿主起了半分杀心，不等宿主发觉，子煞就已经先一步去摘人脑袋了。子母天如此，母鬼护短，子鬼善妒，一旦认主，便容不得宿主边再有旁人亲近，尤其是女子和孩童，最容易遭殃。”

被厉鬼侵蚀神志，沦为行尸走肉。所以养鬼图最忌一个贪字。有些人是走投无路拿命换富贵，有些人则是尝过甜，再也舍不得放手。像子母阴阳图、断刑魂图、嫁衣索命图，皆属此类。

        我师父常说，养鬼如养虎，幼时尚可牵制，待其爪牙渐利，便未必还认得主人。所以行内给人纹养鬼图时，通常还会上一幅钟馗图或无常图，算是留个制衡的后手。

        鬼手吴脸上的市井油之色褪得一干二净，手上着的肉饼掉在桌上也不自知。他死死盯着谢存郢，脸色慢慢由红转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涩地吐出五个字：“……百鬼朝宗纹”

        听及此，颜谨和谢存郢对视了一眼，关沧海不仅有子嗣，边更是红粉不断，这显然与子母阴阳图的忌讳相悖。

        那这个就更加不符合关沧海红颜知己不断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