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已然大乱，村民惊恐的哭喊、修士呼喝腾空之声混杂一片。

        望山居内外火光冲天，黑烟混杂着血腥气弥散四散。正修士虽奋力抵抗，奈何黑衣人此番有备而来，不仅人数众多，更兼功法诡谲阴毒。那紫黑色的灵力如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便侵蚀经脉，几名冲在前的散修转眼已面色发黑，倒地抽搐。

        静。

        魏重阳金鳞剑舞成一团光轮，护住后一片惊慌失措的村民，眼神冷冽如冰。他看向四周，只见黑龙教众如水般从黑暗中不断涌出，显然已埋伏多时，就等这剑鸣惊天、人心大乱的一刻。

        角落，枯手人早已起，那双枯瘦的手掌此刻泛起灰铁色泽。他死死盯着屋上的人，干瘪的嘴微微颤抖：“黑龙教‘阴瞳’……你竟还活着！”

        然而黑衣人真正的杀招，此刻才悄然降临。

        陈松挥剑斩断一袭来的阴煞锁链，额角已见冷汗：“他们是想耗死我们！”

        一声轻叹，自客栈门槛内响起。

        难今夜，真要全军覆没于此？

        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喊杀、剑鸣与哭嚎，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握拢的五指，张开。

        黑龙教士气大振，攻势陡然疯狂数倍。正派修士节节败退，防线不断收缩，已退至客栈门前不足十丈的狭小区域。村民的哭喊声更加凄厉，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老幼妇孺相互推挤践踏，乱作一团。

        一声冰冷彻骨的号令，自村外黑暗响起！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他顿了顿，目

        “杀——！！！”

        全场一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一瞬。

        “杀——！”

        客栈内外已是一片修罗场。火光乍起，不知是谁打翻了灯油，点燃了房檐。哭喊声、兵刃碰撞声、濒死惨叫声、邪功爆裂声……与那未绝的天地剑鸣交织在一起，将这曾经宁静的止剑村，彻底拖入了血与火的深渊。

        他深一口气，抱拳深深一礼，声音因伤势和激动而略带沙哑：“前辈……可是……‘龙首’？”

        阴瞳依旧站在屋，漠然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必然的结局。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远依旧冲天的惨白剑光，漆黑眼底深，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灼热。

        “托你的福，”紫袍人——阴瞳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当年你们所谓名门正派，无耻之尤，竟然联手合击，可让本座好生休养了数十年。”他缓缓抬起右手，袖中并无剑，五指却轻轻一握。

        然而袭击者合默契，三五成群，专挑混乱中落单或修为较低者下手。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功法诡异，刀锋过带起阵阵腥风，灵力中掺杂着腐蚀般的阴寒之气，分明是邪一路！

        魏重阳形一闪已至窗前，推开窗棂。只见远山影轮廓在白光中狰狞扭曲，那冲天剑光比古籍记载的更为壮、更为暴烈，仿佛要将天穹破。

        “师兄！”方准一剑刺穿一名教众咽，着气退到他侧，脸色苍白，“真气……消耗太快了！这些人的功法会蚀灵力！”

        没有剑，没有光。

        没有剑光，没有风声。

        魏重阳强压住翻腾的气血与后背钻心的阴寒刺痛，目光死死锁在那佝偻却此刻显得无比的影上。金鳞剑低低嗡鸣，竟似带着一丝……敬畏般的震颤。

        他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老迈的迟缓，可这一步迈出，形却诡异地出现在了三名正扑向魏重阳的黑衣人目前。

        “结阵！莫要分散！”有经验老者疾呼，三五名修士背靠而立，剑光交织成网，暂阻住黑衣人的冲势。

        只有那并拢的食中二指，在昏黄火光与远惨白剑光的映照下，勾勒出几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魏重阳剑势渐沉，每一次挥剑都仿佛拖着重物。方准左肩中了一镖，乌黑迅速蔓延，陈松为了护他被一刀划开肋下，鲜血浸透半衣袍。

        真的要守不住了……

        客栈内残余的几名黑衣人尚未从同伴瞬死的震骇中回神，老掌柜的形已如鬼魅般在场中连闪数下。

        每一点，便有一名黑衣人形僵直，眉心、咽或心口悄然绽开一点红痕，随即无声下去，气息全无。不过几个呼，客栈大堂内还能站着的黑衣人，竟已被清扫一空。

        魏重阳何尝不知。金鳞剑虽利，但他的灵力并非无穷。连续出剑抵挡、护持村民，再加上黑龙教功法那诡异的侵蚀，丹田内的真气已去了六成有余。抬看去，正派修士已折损近半，剩下的也多是带伤苦撑，而黑龙教众却仍在不断从雾中涌出，仿佛没有尽。

        然而阴瞳只是轻蔑一笑。

        光扫过客栈外依旧激烈却已显颓势的战团，以及远那冲霄不止、愈发暴烈的惨白剑光，叹息：“但此番，不是叙话的时候。”

        阴瞳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漆黑的双瞳转向下方众生，声音平静得令人骨髓发寒：“碍事的清了。接下来……一个不留。”

        老掌柜缓缓转过。那张平日里总是堆着市侩笑容、皱纹深嵌的脸，此刻平静无波。浑浊的眼珠在火光映照下，竟似有极淡的金芒一闪而过，锐利如出鞘古剑，与方才判若两人。

        天地间的阴煞之气骤然向他掌心汇聚！

        “师兄！”方准、陈松惊呼来救援。

        一暗红刀光趁他分神，刁钻地自侧面劈向一名缩在墙角的老妪。魏重阳瞳孔一缩，金鳞剑来不及回援，他左掌猛拍，一金色掌印轰出，虽震偏了刀锋，自己却被另一名黑衣人趁机一爪撕中后背。

        剑鸣未绝，杀戮已盛。

        客栈屋最高，不知何时立了一影。那人并未蒙面，一袭深紫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双颊凹陷，眼眶深邃，最骇人的是一双眼瞳——竟是纯粹的漆黑，不见半点眼白。他负手而立，俯瞰下方混战，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但那三名黑衣人目的动作骤然僵住，脖颈同时浮现一极细的血线。血线迅速扩大，三人瞪大双眼，仿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颅已齐齐落在地，尸仍保持着前刺的姿态，数息后才轰然倒下。

        剑光过，那黑衣人连刀带人被斩成两截，黑血洒。但更多的黑衣人立刻如嗅到血腥的鬣狗般围拢过来，眼中只有冰冷杀意。

        魏重阳咬牙，金鳞剑光化作一金色弧墙，生生挡住三名黑衣人的联手扑杀，剑嗡鸣，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

        灰光凝成的碑影如同热刀下的牛油，悄无声息地被从中剖开、消。紫黑剑光去势不减，自枯手人口一穿而过！

        “唉。”

        而远，锋芒山的惨白剑光，依旧冷冷映照着这片突然降临的杀戮之夜。

        枯手人脸色剧变，暴喝一声，双掌向前猛推。那对枯手上爆出刺目灰光，化作一面古朴厚重的石碑虚影，正是他成名绝技“镇山碑”——据说曾凭此技撼过蛟龙一击。

        一紫黑色的剑光自他袖中掠出。那剑光初时细如发丝，离袖三尺便暴涨如龙，通缠绕着粘稠如实质的阴煞黑气，隐约竟有龙形轮廓，张牙舞爪，直扑枯手人！

弱者已抱倒在地。

        村民死伤已过半。街上横七竖八躺着尸，鲜血汇成细，渗入石板隙。绝望如雾，笼罩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心。

        剑鸣！锋芒山的剑鸣，提前了！

        就在这天地异变、人心惶惶的刹那——

        那三人皆是筑基后期的好手，反应极快，见人影突现，想也不想，三把淬毒短刃分上中下三路疾刺！

        下一刻，那佝偻着背、始终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老掌柜，一步踏出了门槛。

        “何方妖孽，敢在此造次！”有正修士怒喝迎上，剑光掌风爆开。

        第二章

        数十黑影如鬼魅般自雾气中涌出，蹿上屋，撞入街。他们全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下，黑巾蒙面，手中兵刃泛着幽蓝或暗红的不祥光泽，见人就砍，逢修者便围，动作干脆狠辣，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屠杀！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

        他忽然上前一步，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魏重阳未受伤的右肩上。一温和却沛然莫御的瞬间涌入，魏重阳只觉背后伤那蚀骨的阴寒之气竟被强行压制、驱散了大半，神为之一振。

        他没有承认，也未否认，只是看着魏重阳，嘴角牵起一丝极淡、近乎缅怀的弧度：“苍衍派金脉的大弟子……金鳞择主，眼光不差。青年才俊，你师父教导有方，苍衍派……后继有人啊。”

        “保护村民！”魏重阳厉声喝，影已如金色闪电般掠出窗外，袖中金鳞剑铿然出鞘，化作一磅礴金光，直斩向一名正将屠刀挥向老幼妇孺的黑衣人。

        老掌柜看也没看，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随意一划。

        枯手人踉跄一步，低看向自己前。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那袭灰袍自口开始，迅速泛起紫黑之色，如墨渍蔓延，所过之衣物化作飞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整个躯已从口开始崩塌、消散，不过两个呼，一代成名高手，竟化作一地黑灰，随风而散。

        枯手人的镇山碑虚影与那紫黑龙形剑光撞在一——

        “枯手老儿，”紫袍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喊杀与剑鸣，“七十年不见，你还是一样爱闲事。”

        “枯手前辈——！”有人悲吼。

        “老朽有一事相求，”老掌柜——或者说，这位极可能便是消失七十载的传奇人物——目光沉

        剑光过，空气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连火光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守好阵脚！”魏重阳低喝，咬牙封住后背几大，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金鳞剑光芒略黯，却依然立。

        “嗤啦——”袍裂开，五深可见骨的血痕顿时浮现，阴煞之气顺伤口钻入，剧痛伴随着冰寒蔓延。

        就在金鳞剑光即将被三阴煞鬼爪撕碎的刹那——

        正派修士人人面色惨白，几名与枯手人相熟的老修更是目眦裂。那是枯手人啊！在正邪大战中活下来的老一辈强者，竟连一招都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