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来。”龙啸应，走过去帮他挪开挡路的条凳。手指碰到糙的木质表面，纹理清晰，边缘有些刺。

        他猛地直起，迅速回。

        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错觉吗？

        龙啸的思绪又卡住了。一个模糊的、穿着玄金长袍、背负长剑、眼神沉静如渊的影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让他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而不是……

        吃饭时，一家人依旧围坐在后院的小方桌旁。饭菜简单却饱，母亲（养母）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念叨着“多吃点，干活累”。父亲小口抿着酒，听大哥说起上午有个客商多给了些赏钱，脸上出淡淡的笑意。三弟龙则叽叽喳喳说着上午扫地时在墙角发现一窝蚂蚁的“壮举”。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昨夜没睡好？还是那场记不清的噩梦留下的后遗症？

        井水依旧冰凉刺骨。他摇动轱辘，听着绳索摩的吱呀声，看着水桶从幽深的井口被提上来，清澈的水面晃动着破碎的天光。

        早间的忙碌很快冲淡了这点异样感。端茶送水，收拾碗筷，应付客人的各种要求，被老陈支使得团团转。遵循着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畅地完成一项项工作，汗水渐渐浸了里衣。

        龙啸穿梭其间，手脚麻利。只是偶尔，在给客人上菜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西边的天空――那里，锋芒山灰白色的雾气，在正午强烈的阳光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显得更加凝实、厚重，如同一团巨大的、静止的灰色棉絮，沉沉地压在山峦轮廓之上。

        龙啸低扒着饭，米饭的香甜和菜肴的咸鲜在口中化开

        真实的疲惫，真实的酸痛。

        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直到日升高，早间的客稍歇，他才得了点空，照例被支使去后院挑水。

        这一次，他全的感官都绷紧了。

        龙啸皱紧眉，心脏又不争气地加快了动。他强迫自己转回，将水倒入桶中，再次摇动轱辘。

        可刚才那寒意如此真切，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他后咫尺之，无声地注视着他，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冰冷。

        而不是什么？

        这种不对劲，不是发现了什么的异常，而是一种弥漫的、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的违和感。像是看着一幅无比熟悉的家常画，画面上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色彩温，可偏偏画布的底色，透着一种说不清不明的、灰暗的冰冷。

        “看什么呢？魂又被山里的妖勾走了？”老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力不轻，“七号桌的菜！快去！”

        后院空的。柴垛堆得整齐，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半干的布衣裳，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墙角那株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一切如常。

        弯腰提桶时，脖颈后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被冰冷视线扫过的战栗感。

        看得久了，那团灰雾仿佛在缓缓蠕动，又像是他眼睛发花产生的错觉。

        除了绳索声、水声、风声，他努力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然而，什么都没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有人。

        气氛温馨得让人鼻子发酸。

        他接连挑了好几担水，直到厨房旁那个半人高的大水缸几乎满溢。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腰背酸胀，汗水顺着额角下，滴进衣领。

        龙啸回。龙正拿着比他还高的扫帚，脸上不知在哪蹭了灰，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使唤哥哥的理所当然。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二哥！发什么呆！帮我把那边的凳子搬开，我要扫地！”三弟龙的声音从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点点促。

        午时，客栈再次热闹起来。父亲吩咐加了几样简单的炒菜，老陈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碰撞声、油脂爆裂声、客人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龙啸一个趔趄，连忙端菜走开。后脑勺火辣辣地疼，却也让他彻底回了神。

        一切感都如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