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答应了？”他凑上前，脸上又出那副熟悉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些真心实意的欢喜。

        姚真人死死盯着景飞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戏谑、玩笑或者心虚。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的、灼热的认真，以及那深隐藏的、连景飞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紧张与期盼。

        “你……”他转过，表情复杂地看着景飞，“你知你在说什么吗？提亲？那是两家之事！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的！李师妹那边……她会怎么想？萧真儿那丫……她又是什么意思？难她还能愿意？！”

        “弟子……”他斟酌着词句，“与萧师姐在沧州，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有些误会……凌师姐也已经对她说了，已经解开了。萧师姐她……或许，对弟子……已不像从前那般……厌恶。”他说得很蓄，但眼神里的光却藏不住。

        这种眼神，姚真人很多年没在景飞脸上见过了。上一次，可能还是这小子刚入门，握着他给的小木剑，信誓旦旦说要成为天下第一剑修的时候。他记得，当时这小子母亲刚去世，但是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活泼开朗的样子，只有在背地里，才会拿那小木剑，生涩的画着母亲的模样。

        他站起，走到景飞面前，没好气地踢了他小一脚――没用力：“还不起来！跪着很好看吗？！”

        面对师父的暴怒和连珠炮般的质问，景飞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等师父说完，气的间隙，才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景飞抿了抿，低声：“萧师姐……她……弟子与她……已经说开了。”

        姚真人怒视着他，没说话。

        姚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可奈何，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

        他顿了顿，补充：“……我想。弟子想和她在一起。”

着一张脸，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还有之前七脉会剑，言四起，说你羞辱凌逸，你当为师是聋子？这萧真儿不是更加恨你！你倒好，伤还没养利索，就跑来白日梦，让为师去提亲？！你是嫌为师这张老脸在李师妹那儿还没丢尽，想再给为师添点彩是不是？！”

        “师父，弟子没有开玩笑，没有打赌，也没有走火入魔。”

        “罢了，罢了……”他放下茶杯，了眉心，“为师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景飞眼睛一亮，知师父这是答应了，连忙忍着痛呲牙咧嘴地站起来，还不忘顺手抄起方天戟挂好。

        景飞迎上师父的目光，毫无闪避，一字一顿：“弟子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虚假，亦非冲动。此生此心，唯愿与她共度。若有违背，天诛地灭，途断绝。”

        “说开了？”姚真人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怎么个说开法？她说不恨你了？还是说愿意嫁给你了？”他语气充满怀疑。

        说到这里，姚真人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连连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丫恨你都来不及！”

        “哼！”姚真人甩袖，“为师能不答应吗？亏你还是你这一辈的大师兄，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他顿了顿，脸色又严肃起来，“不过丑话说在前，为师只是去探探李师妹

        难……还真有戏？

        良久，姚真人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景飞，你老实告诉为师。你今日之言，可有半分虚假？可有半分冲动？娶妻非儿戏，尤其对方是极其护短的萧真儿那丫。你若只是一时兴起，或心存愧疚，为师劝你趁早熄了这心思，别再去招惹人家，也别再丢为师的脸！”

        “但这次不同。”景飞继续，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弟子想明白了。凌师姐……她很好。但弟子的确不喜欢凌师姐，但是萧师姐，弟子……真心想娶她，照顾她，一辈子对她好。”

        姚真人直起，背着手，又踱了两步，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景飞跪在那里，也不促，只是静静等着。

        他了口气，指着景飞的鼻子：“说！是不是又跟人打赌输了，拿这事儿消遣为师？！还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可这转折也太大了！从势同水火到谈婚论嫁？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的事？

        誓言很重，砸在寂静的堂内，带着金石之音。

        堂内的怒火，仿佛被这眼神浇熄了一些，只剩下滋滋的余烟和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他重新坐回竹榻，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沉不语。

        他抬起，目光清澈而执拗地看着姚真人：“弟子是认真的。以前……是弟子混，不懂事，伤了凌师姐、萧师姐的心，也折了师父的面子。弟子知错。”

        姚真人何等人物，活了几百年，人老成。他看着徒弟那副言又止、眼神发亮的样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