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天然到有些傻气的齐雪太不一样。

        到了县城，薛意将车停在集市入口的驿站，他先下车，然后如往常般伸手去扶齐雪。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掌将她的手包裹得更紧了些，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齐雪蓦地屏住呼，不知如何回应，片刻只低声说了句：“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路过一家首饰店时，薛意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店内，一眼便被一枚种水柔美、寒光凛冽的竹节鞍戒引。

        “娘子，我们……”他刚想开口让齐雪进去看看，却见她目光发亮地望向了斜对面的一家铺子，招牌上刻着“寻墨阁”。

        那是县里有名的书院。

        齐雪忽然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疑惑，为什么偏偏是她，或许不仅是她呢？心那探寻源的冲动再次涌现，既然自己能来，古籍之中，是否会有类似事件的记载？或许能找到回去的线索，再不然……自己也该了解这个世界几分，今夕是何年？

        “薛意，我想去那里看看！”她语气雀跃，几乎要踏出去的脚步不难看出她的急切。

        薛意看着她眼中闪烁的、从未对他展现过的强烈兴趣，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爱：“好，你先去选书，我买些东西，随后便来寻你。”

        “嗯！”齐雪满心都扑在书院的念上，小鸡啄米似地胡乱点，并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便脚步轻快地朝着墨香阁走去。薛意站在原地，看着她安全进了书院大门，这才转步入首饰店。

        临安县总是女人经商能出名堂，店内的女老板见他气度不凡，又一眼相中这镇店之宝般的翡翠戒，连忙奉承：“客官这眼力真是不寻常！这戒指要比镯子更肌肤紧密贴着，简洁典雅不说，女子佩更显得英姿飒爽。”那老板见薛意上并无佩饰，猜想是买给夫人的，故而说。

        薛意握着温凉的鞍戒，心神有瞬间的恍惚。某些早已深入骨髓的记忆按耐不住地翻涌，却又被他强行压下。此刻的他只想快些把戒指给齐雪上。

        墨香阁内，齐雪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先是翻阅了书院里供免费阅读的《明曜日闻纪事》和一些近期的史书札记，大致了解所的时期是明曜王朝五十七年夏。当她翻到一页绘制着豪华廷景象的插图，标注着“司心殿”时，不禁因其瑰丽惊叹出声。

        “百闻不如一见，光是画像，怎么能看尽司心殿气象万千？”一个带着些许得意的爽朗男声在一旁响起。

        架空时代也有装货。齐雪想。

        她抬，见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二十出，干净的青衫一书卷气。

        “你去过？”但她还是来了兴趣，司心殿……如果是最高统治者，要找什么文献都不难吧？

        男子更加得意：“自然，我爹和中司库有些交情，我也有幸进去过几次。殿内不仅陈列古籍，还有许多据说是各地进贡的、蕴奇闻诡事的玩意儿，比如凭空滥响的铜钟，夜间画中人便活了的长卷……”

        齐雪听着，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这些诡异的现象    不正是她要找的线索吗？

        “真的吗？还有些什么？”她急切地追问，不自觉地凑近。

        男子笑了笑，作出一副正经样对她拱手行礼：“还有……在下祝文渊，还不知姑娘芳名，如此多    言，不太合礼数吧？”

        “我叫齐雪。”她不懂这群人文雅的作态，干脆地回答，随即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祝公子，不知    这书院里，可有专门记载民间奇闻、或是……诸如时空颠倒、异世来客之类传闻的书籍？”

        祝文渊如见知音，这些个不入不正经的“地摊文”，父亲不许他看，他却十分喜欢，因而说：

        “齐姑娘也有兴趣听得这些么？不瞒你说，我……在下平日最爱收集此类轶事传闻，只是姑娘所说的什么异世来客，我实在闻所未闻，可否详细说说？”

        齐雪便将自己在现代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的设定，挑挑拣拣抖落不少，什么坠崖不死魂穿隔世，什么一朝惊梦前世姻缘，讲得绘声绘色，不禁有些忘乎所以，举手投足间已把祝文渊当作熟识的人。

        祝文渊听得入迷，只觉得眼前女子见解独到，脑中天行空，与寻常闺阁女子大不相同，内心的亲近与钦佩油然而生。两人越聊越投机，声音不知不觉也放肆起来，直到旁边有看书的老者不满地咳嗽了两声，他们才忍不住偷笑，压低了嗓音，如此为了方便交谈，脑袋不自觉越发靠近，从远看去，姿态甚是亲密。

        与此同时，薛意已细心地将那枚戒指用锦盒装好，妥善收入怀中，怀着愈近愈燃的期待，快步走向墨香阁。

        他踏入书院，只一扫视，便在一排书架旁，看到了那个令他心一紧的场面。

        他的娘子，齐雪，正与一个陌生年轻的男子几乎额相抵，言笑晏晏，神情是他看来陌生的放松与默契。

        他脚步顷刻止住，可是膝盖禁不住弯曲，那是他无数次濒临绝境时只得暴起反击的条件反，他想上前，想阻断这刺眼的距离，想拉走她。

        握着锦盒的手禁不住骤然用力，指节也颤抖着，血色褪去继而泛出青白。

        被隔绝在外的孤独感夹杂着深不见底的恐慌，折磨得他不能再走半步，他最终什么也没，沉默地被无形的痛楚束缚在原地，看她因兴奋而绯热的脸颊，看那男子眼中暴无遗的欣赏与仰慕……

        二人的低语如细密的锯齿，在他脆弱的神经上来回拉扯，宛如无声的酷刑。

        （九）初夜

        薛意臆作祟的酸涩与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焦灼着极不自在。可是他又看见齐雪月牙似的笑眼，所有责问与冲动便被摁下。他不屑更不忍对她展所谓“大丈夫”的威风。

        他深一口气，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沉声唤：“齐雪。”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书院的低语。

        齐雪闻声寻去，一见是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薛意！”她的应声如玉石相击般清脆，那至真的欣喜微风一样暂且散他心的阴霾。

        然而，那亮光只持续了一瞬。她下意识又回看了眼祝文渊，轻撇的嘴角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懊恼与不舍。

        祝文渊看惯人情往来，脑伶俐，见薛意与齐雪之间转着无形的亲昵，心下明了大概。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坦然：“齐姑娘，今日先到这儿吧。你要寻的书，我会帮你留意，你随时来借阅便是。”

        “真的吗？祝公子，你人真好！！！”齐雪的注意力又兔子一般回来，笑语间有近乎甜腻的崇拜。

        这些话细刺样钻进薛意耳中，他看着她对另一个男子毫无保留地示好，心中不免惶惑。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女子吗？不仅仅是对他一个人……

        昨日礼成时她主动吻上来的温柔，以及几乎化彼此的悸动，难只是他醉酒后的幻梦？思及此，心脏竟真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同被无形的刀刃剜过。

        就在这时，他的手臂被人轻轻挽住，摇晃了一下。

        “喊了你好几声了，在想什么呢？连我都不理了！”齐雪已在他边仰着嗔，全然未察觉他方才内心的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