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清楚这位心高气傲的孟小姐肯定是要给他找点不痛快的，可偏是他刚骂人的档口上……

        孟矜顾提着食盒走到堂内一侧，刚才被骂的几位官员还站在那儿唯唯诺诺，孟矜顾就当是全没看见，不紧

        不慢地走到桌案前把食盒放在桌上，故意没收着劲儿，桌案自然是不轻不重地一响。

        “吃饭吧，夫君。”

        李承命在她后赶紧跟下属使着眼色让他们赶紧，他们倒是听说了这位同知大人刚刚得了圣上赐婚的事，可没想到这位神京来的贵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明摆着给夫君脸色看，刚刚还骂人骂得行云水的同知大人愣是一个屁也不敢放。

        官员们也顾不上地上被李承命丢掷过来的册子，连忙告退。

        李承命实在不敢再让她动手，连忙赔着笑走过来，自己动手打开食盒。孟矜顾觉得也算是交差了便随他便吧，往旁堪堪走了两步便看到那一地的册子。

        “同知大人骂人倒是响亮，刚才在外就听到了，”孟矜顾随手捡起一册，瞟眼瞧着他笑了笑，“神京中排揎你的话倒像没有一句是假的。”

        “这东西谁看了不想骂人……你吃过了么？一起吃点？”

        “吃过了，你自便吧。”

        孟矜顾语气仍是矜傲，没有替他继续捡地上册子的意思，只是随手捡了两册便往一旁椅子上坐了去，眼也不抬一下地翻看了起来，兴味盎然。

        李承命拿出了食盒中的最后一餐食，抬眼便看到她正细细地看着手中的册子，有些意外。

        “你看得明白？”

        孟矜顾回得慢条斯理：“我父亲在兵任职多年，从前常与我和兄长谈及军务，如何看不明白？”

        李承命抬了抬眉，又想起昨夜她惊惧时冷着脸一字一顿说出的“养寇自重”，这位出并不算很高的官眷小姐似乎确实对军务颇有了解。

        “卫所兵员已积弊百年，种种问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得了的，没想到你还上心。”

        李承命手中动作一顿。

        “与不，终究是事在人为，若我明明知也由着去了，岂不是白白领了俸禄？若是三千铁骑一朝尽损，辽东战事又该如何，就靠这样的卫所兵员么？”

        此等发言倒是很不像个纨绔子弟，孟矜顾从前在京中见过太多庸庸碌碌自命清高的世家公子，总以为李承命也大抵是这种人，年纪轻轻官居从二品也不过是靠着父亲的功绩，却好像忘了他昔日也是武状元出。

        她终于抬起眼看了看他，微微一笑。

        从前孟矜顾最厌烦的便是那满肚眼高手低的世家子弟，可眼下看起来，李承命倒并不是这其中之一。

        “快吃吧，吃了我好回府上了。”说着，她的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别啊，你再坐会儿，既然出门一趟怎好让你就来送个饭，”李承命瞧她心情好了起来，也神采飞扬地笑，“我待会儿有点空，带你去郊外跑去。”

        （十七）纵疾驰边地风光

        孟矜顾看完手的两册，又捡了其他的起来看，或有疑问也直问李承命便是，李承命一面用着午膳，一面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孟矜顾对李承命倒颇有些刮目相看，原来这纨绔子弟竟不是个花架子，从国策方针到实际落地的情况他都能说得一清二楚，他在神京嚣张跋扈些招人记恨似乎也说得通了，若是家中老子常把李承命提出来榜样怒骂耳提面命，哪个世家子弟不记恨他这纨绔跋扈的活祖宗？

        眼下倒好，天命赐婚不可违，竟跟这遭人记恨的活祖宗绑一条船上了。

        孟矜顾勾兀自笑了笑，将看完的册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的桌上，之前随孟矜顾一起来的府上仆从也已经等在了堂下，等着李公子用完了午膳便进来收拾。

        刚吃过饭，又有夫人在旁，李同知大人心情大好也懒得骂人了，只让人抓紧时间修订好了再呈上来，还不忘嘴两句“我夫人瞧了都觉得说不过去”，说完便急不可耐地想拉着孟矜顾跑去。

        “穿着官服去怕是不太合适吧？”

        李承命蹙了蹙眉，他是完全不在乎这些的，但既然孟矜顾这么说了，他也不得不从，只得让府上仆从先别急着走，把他的官服和乌纱帽一带回去，又让都司的人取了甲来，脱了外袍只以贴里披甲胄便可。

        原本李承命早上就是骑独自来的都指挥使司衙门，那高大一牵过来，孟矜顾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我小时候学骑摔过……”

        她难得忧心忡忡地扯着李承命的袖口示弱，李承命心像是有羽拂过，一阵的十分轻快，立刻便撑着她的腰猛地将她抱上去。

        “放心，有我在，要是把你摔了我脑袋给你当球踢。”

        他语调昂扬欣快，孟矜顾却吓得惊叫连连，全然失了官宦小姐的风度，刚一坐上这高大，光是儿摆吐息便吓得她要命。

        李承命踩着镫一下便跃上了，坐在她后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别怕，我扶着你呢。”

        他坚实有力的手臂从后环绕过来不紧不松地护着她的腰，手臂上缠着的革护臂在她的丝绸衣料间摩出轻微的声响，孟矜顾只觉得心都快出嗓子眼了，李承命牵起缰绳猛地一打，她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骏疾驰出都指挥使司，自宽阔的街打前行，这样的速度是孟矜顾这样不善骑的深闺小姐完全没有想象过的，李承命让她也握着缰绳，她便握着一动也不敢动。

        行至城门，李承命这张脸就算得上通关文牒，守城兵士皆是行礼齐声高呼，恭送定远铁骑的少主出城。

        “太快了，待会儿把上的钗环首饰都颠掉了……”

        孟矜顾语气怯怯的，靠在李承命宽厚的怀中，从来没有出过这般神色。

        不，应该是有过的，初见李承命杀完北蛮人脸上还带着血冲她笑时，她便是如此惊惶。

        “不会的，插得可紧了，”她发髻上的那支金丝珍珠步摇在他的下巴上来回扫着，李承命笑了笑，语调轻快，“再说了，掉了又如何，掉一支再买十支就好，我们家还能让你缺面不成。”

        孟矜顾呼也乱乱的，全然听不进去李承命的调笑。

        出城之后的野外光景她来时都没有仔细瞧过，那时候刚被北蛮袭击吓了一通，她本不敢掀开车上的帘子再瞧瞧外。

        北地秋日阳光漫撒，秋高气爽间又带着一丝凉意，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厚，一进去五脏六腑都好像畅快了起来。

        “我们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