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沾在指尖拉出丝。她盯着那丝看了很久。她偶尔会在网上看一些大人看的东西，只有那个时候才会有的。但今天――他只是坐在她旁边，碰到她的手指。她就已经这样了。

        她继续看卷子。但她的手不听使唤了。她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函数的解析式――写到一半，笔尖拐弯了。她在草稿纸的右下角画了一双眼睛。是他的。他的眼睛不是很深――但在台灯下有一层光，眯起来的时候像猫科动物。

        她往手腕上了一点点桂花味的香水。不多。要靠近了才闻得到。

        "你脸上有东西。"

        他的手臂抬起来画抛物线。手肘经过她的方向，离她的口大概一掌的距离。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怕他碰到。万一他碰到――她没穿内衣。那个感太明显了。

        季北低看她的草稿纸。看到了那双眼睛。沉默。

        她坐在他旁边。这次椅子被他挪近了，几乎贴在一起。她闻到了他上雨水的味混着衬衫纤维被淋后蒸出的味。是那种被雨淋过的木暴晒在夏天地面上蒸起来的热气。她口干燥。虽然今天穿了内衣，但她的内已经在淋淋的雨味和他靠过来的温里开始发。

        "今天讲函数。"

        他讲空间向量。她看着他的手指在纸上画三维坐标系。修长的、准的、中指的茧在纸面上刮过第一象限――她的脑子早就出了坐标系。她在看他被雨打的发尾。那滴水珠挂在他发尾尖上，已经快掉下来了。它垂了很久。在她的注视下终于滴落――落在她放在桌边的手背上。

        她在房间里换了四套衣服。第一套太刻意――碎花裙，化了淡妆。在镜子前照了三秒就脱了。第二套太随便――还是昨天那件旧T恤。不行。他昨天看她穿过了。第三套是校服――白衬衫蓝裙子，但太热了。七月的傍晚三十三度，穿校服衬衫会闷出一汗。第四套――一件浅蓝色的宽松棉麻上衣，白色短。领口不大不小，但领口下面是空的。她没穿内衣。她又照了一遍镜子。在浅蓝布料下面不明显――除非很近。很近的话――他在讲题的时候会靠多近。

        念念低。脖子上所有的血都在。那双眼睛去了他贴着心脏的位置。离他的肤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

        周六。下雨。

        "……嗯。"

        他的笔点到函数图像上。

        她把他领进书房。他坐到昨天那个位置。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去找他的手――手指搁在卷子上，中指侧面那粒茧被铅笔灰染深了一点。他还没开始说话，她就已经了。他今天太近了。椅子比昨天近了大概三厘米。不知是谁挪的。

        他把草稿纸翻到背面――意思是让她继续题。但翻过去之前他了另一件事――他把右下角那双眼睛撕下来了。很小的一片。放进了自己衬衫前口袋里。

        他低看她的卷子。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的两颗小痣――她昨天数过――还在那里。她强迫自己看题。一元二次函数。开口方向。二次项系数。她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今天讲立几何。"

        "啊。"

        她妈和她爸出门喝喜酒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出门前她妈在玄关回看了她一眼――"有家教的时候――那个，衣服穿好。"宋念念愣了一下。她低看自己――今天她穿了内衣。但她妈不是这个意思。她妈说的是上次。她妈看见了什么？她没时间想了。门铃响了。

        他继续讲题。她继续发呆。然后她的笔从桌上了下去。

        门铃响了。她的心脏撞了一下肋骨。她跑去开门。门口站着的人让她愣住了――季北今天穿了白衬衫。袖子卷到了肘关节。衬衫料子很薄，她能看到他手臂上青的纹路。他的发了一点――刚洗过，还没完全干。

        她抬手――什么都没摸到。他弯了一下嘴角。他在逗她。建筑生。会逗人。

        "画得好。"

        "这题。a大于0，开口向上。a小于0，开口向下。"

        "这个不还了。"

        "谢谢。"

        "你画的？"

        他先捡到了笔。没递给她。握在自己手里，看了她一眼。这个距离――不到一掌。她能看见他被水打的发尾粘在耳后，能看见他结底下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和锁骨上那两颗连成一条线。念念想伸手。她想碰那条线。但她只是接过了笔。

        小小的声音。她把手背收回去。他用余光注意到了。转。看到她手背上那颗

        季北站在门口，发了半边。白衬衫被雨打了。贴在锁骨上。贴在口。布料变得半透明，她看到了她从没看过的――肌的轮廓，以及在衬衫下微凸的形状。她手里攥着巾，大脑空白了大概三秒。然后他把外套脱了。只穿着那件半透明的衬衫走进书房，把掉的帆布包放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他也弯腰了。两个人的脸差点撞在一起――她闻到了他衬衫上的味，洗衣和肤，还有一点点桂花。那不是她的香水吗？她今早只在自己手腕上。除非他也用了。还是刚才他从她手里接过卷子的时候沾走的。

        下一个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