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是我们追他们。”

        背对着遗迹区深无边的黑暗，他的视线越过安贞的，投向后那片已经被暴雨彻底淹没的河谷。

        这块烂地里的规矩，向来是手够的人说了算。

        前面的人想要往后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只要给他们一点没见过光的冷色，再吼一句他们听不懂的废话，他们脑子里的恐惧就会自己长出牙齿把他们嚼碎。

        他要让她知，踩在他的影子里，永远不需要再往回看。

        暴雨很快将前方的路冲刷成了一摊烂泥。

        这种被人拿刀贴着后背追赶的日子，早该翻篇了。

        有人脚下打踩空下了乱石坡，有人直接转朝谷外疯跑。

        阿芜收拢手心，将那块不再发光的石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天空在这时撕开了口子。

        不过几口气的功夫，下方的隘口只剩下一地丢弃的兵和被踩掉的鞋子。

        “以前是他们追我们。”

        她不该看到他收起短铁的样子，也不该见识到他手里没攥着刀就能把人压死的手段。

        不知是谁带变了调子，尖叫着扔掉手里的弩机。

        这群吃怕的废物。

        他转过。黑色的发已经被雨水打，几缕发贴在他的眉骨上。

        眼底只有生生要将前面那些活物吃净的图谋。

        他们顺着那些逃兵留下的满地狼藉，越过尸横遍野的死水潭边缘。

        她停下步子。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安贞跟着他走到遗迹区的边界。

        阿芜没有立刻回话。

        现在，这猎场该换猎人了。

        逃生的人不会走得这么稳当，更不会去特意吓唬追兵。

        没有任何一弩箭上来。

        她盯着前方那个在暴雨中连步子都没有乱掉一分的背影，口提着的那口气长长地呼了出来。

        他松开安贞的手腕，转过。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朝上一扯，指尖顺着她的脸颊移开。

        这不是逃亡。

        她抬起，看着前停下的高大男人，问：“我们以后怎么办？”

        这种不费刀刃的戏弄，让他骨里那邪火都压下去了大半。

        阿芜低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在安贞被雨水打的脸颊上。

        他拉住安贞还停留在半空的手腕，大步朝隘口下方走去。

        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打在石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下的人群立刻崩出了乱子。

        “鬼……怪物！跑！”

        他们是从那个包围圈里，堂而皇之地走了出来。

        是他开的，她只需要在后跟着踩实，看着他踩出这条平路。

        但既然她已经跟着他踩进了这片遗迹区，那她就得习惯他扫清的方式。

        攥住他们心里的怕，比拿着短铁一刀刀去砍要痛快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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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糙的指腹，当面蹭过她脸上沾着的一块泥印，声音极沉，盖过了周围的雷雨声。

形图腾，这一刻的阿芜，在那些本就吓破了胆的巡兵眼里，彻底变成了一个活在远古传说里的索命死神。

        安贞的靴子踩在的泥地里。

        大雨冲刷着他的脸轮廓，那双黑灰色的眼珠子死盯着雨幕，本找不见劫后余生的松快。

        几十个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巡兵，此刻阵型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