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这么说着，耳泛着红，越过他往前走去，掩饰自己烦躁复杂的表情。

        “你看看我，别不理我……”

        社区诊所的医生听完江年年支支吾吾的描述后，嘴角抖了几抖。

        他想起来了，以前生物课本上好像有过相关内容，但是老师当时让大家课后自习，略过了。

        “岁岁你看有里脊饼，要不要吃，我给你买一个好不好？我今天又挣了一点……”

        医生捂住嘴摆摆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面印着《青春期健康知识手册》，封面画着两个笑容灿烂的粉人蓝人，咳了咳：“没事的小同学，这个叫梦遗。正常的生理现象。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会有。”

        安岁总算消了气，江年年买了里脊饼赔罪，俩人一人一个，本以为就是难得的奢侈了，没想到安岁还说今天不去店里帮忙了，带他来到了诊所。

        安岁停下脚步，江年年立刻松了口气，不顾在街边，小心翼翼的拉过她的胳膊，抱紧她，脑袋低下来在她颈边蹭了蹭，小声喊她：“岁岁……”

        她知江年年会耐不住寒冷和回来的。

        当两个人的高差越来越大，手里能抓住江年年的时候也会变少吧。

        可他真要不声，不向她求救，她反而会更烦躁，这种烦躁像虫子一样啃食安岁的心口。她没办法不他。

        安岁立刻警觉地瞪过去。

        安岁靠在床看着他折腾了很久，黑黝黝的眼睛蒙在被里，只盯着他不说话。

        江年年什么都不知。不知别人为什么接近他，为什么喜欢他，为什么欺负他，为什么弄哭他，为什么想碰他，为什么要留在他边。

        江年年想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被安岁一把推进去了。

        烦死了。她一点也不想知长大会发生什么事。男女会变成什么样关她和江年年什么事。看吧。就为了这个，江年年这个蠢货，就要咋咋呼呼离开她自己睡了。

        “那个……刚才花了多少钱啊？”

        江年年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为什么。

        “所以就是睡觉的时候……那个……然后早上……”江年年说到最后耳朵红透了，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回到地下室后，安岁和江年年两个人把那本小册子从到尾看了一遍。

        安岁烦啊，烦得很啊。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长大。她讨厌任何未知的变化。

        安岁握了握自己的拳。这如今已然不像儿时那样有威慑力。

        “唔唔……对不起。”

        地下室很，九月天气越发寒冷。安岁冷眼旁观，江年年坚持不了多久的。

        “岁岁。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安岁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双臂抱，表情严肃，如临大敌，宛如陪伴绝症病人的家属。

        她的江年年是一个让人放不下心的蠢货。稍微没看住就会遇到危险，每时每刻都得跟着想着，撂下手不理又被缠上来。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安岁把小册子卷起来，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忽然放松了点，“是你的在长大。就和我之前突然血一样，咱们都在长大。”

        安岁扭看他。昏黄的路灯下，江年年低着，额前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只出红得发的耳尖。

        因为安岁喜欢看江年年哭，却又受不了他真的受伤。

        “俩饼六块。挂号十块。”

        安岁还是不放心江年年早上的病。

        “岁岁，岁岁……”

        因为他家有恩。因为郝阿姨是他妈。因为他蠢。因为他没脑子。因为他爱哭。因为他容易受人欺负。因为他会受伤。

        “说。”

        “岁岁。”

        安岁接过小册子翻了两页，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微妙的尴尬。

        可他将来会一直长大，总有一天变成大人，男人。变成与安岁完全不同，她无法守护也无法掌控，超出她所及之的东西。

        可安岁知。比谁都清楚。所以也比谁都防备任何人再留在他边。

        而后安岁面无表情地把它进了枕底下。当晚江年年主动拖出储物间的纸板箱，踩平后，铺上褥子，打地铺睡在了门边。

        医生没绷住，笑出了声。

        到那个时候，他还能回到她边吗。

        “岁、岁岁。”

        总有一天，她无法用这双手拉住江年年，把他再拖回家。

        安岁手里攥着那本小册子，江年年走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空气似乎都是的，黏糊糊散发着热气。

        之后俩人沉默而脸红红的走在回家路上，谁也不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