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只是我想要的，不一定是你应该选的。”隼人看着她，极其认真，“也许在你看来，我只是在理地分析哪所学校能给你带来最大的收益。但你的导师愿意替你推荐，对方教授也认可你的研究方向，这种机会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去一个新的地方，跟着合适的老师自己想研究的东西，也许会成为一次很重要的成长。我不能因为舍不得你，就劝你放弃它。”

        隼人说起自己从前在京都念大学时的生活，又提到有一年夏天，他曾和蓮一起搭电车去神看海。那时两个人一时兴起，从京都一路换乘过去，在海边待到很晚，最后险些错过末班车。

        隼人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眉梢轻轻抬了抬。

        她本来只是想从隼人口中听见一句挽留，证明离开东京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舍不得。可他偏偏把这件事看得那么清楚，连她不愿承认的那点心思也一并说了出来。

        葉子听着，忽

        非要讲那点私心的话，她就是暗暗希望能有人替她出决定，告诉她不必去神，不必考虑那些看起来更好的机会，只要留下来就够了。这样一来，哪怕将来后悔，她也可以把责任分给别人一些。

        “我又不是小孩子......”葉子低一圈圈搅动着可可。

        “那就考吧。”葉子说。

        他当然舍不得。虽说并不算远，可一旦葉子去了那边，许多如今轻而易举的事情都会变得麻烦。

        从美术馆出来以后，两人沿着街慢慢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遇见的趣事。

        葉子低着，用小勺将最后一点泡按进热可可里，缓缓说着：“可是......住的地方要重新找，朋友也不能随时见面......而且蓮的店又不能搬过去。”

        “嗯。前几天老师跟我聊过这个事情，他和那边研究科的教授认识，之前看过我的研究计划，说方向也合适。推荐信会由老师替我写。”葉子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老师的意思是，只要笔试别出太大的问题，后面的面试基本不会为难我。”

        说出决定的时候，她心里仍有些酸涩，却也隐约松了一口气。

        从东京到神，坐新干线不过几个小时，假期也随时可以回来。可是，沈悠在这里，蓮在这里，隼人也在这里。她花了好些年才把自己的生活一点点安置妥当，如今又将所有东西重新打散。

        “当然不是。”隼人说，“我只是希望你选择的每一步，都是因为自己真正想清楚了，而不是为了留在谁边。否则哪天觉得遗憾，你会连那个人一起怨上。”

        “不那个人是我，还是蓮。”

        怎么突然弄得像是表白一样。不过，葉子心里因为这句话稍稍舒服了一点。

        “舍不得。”他放下杯子，坦然地承认，“如果只考虑我自己，我当然希望你留在东京，最好哪里都不要去，永远待在我想见就能见到的地方。”

        “感觉太远了。”葉子小声说。

        而隼人显然不愿意给她这样的借口。这个人，在这种时候偏偏又认真得出奇。

        隼人抬眼看她：“已经联系过那边了？”

        显而易见，这并非是随口建议。有导师愿意接收，研究方向也已经得到认可，对现在的葉子而言，神大学显然是一条比继续留在东京更稳妥的路。只要她按就班地准备，考上的可能并不低。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隼人问。

叮当声。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可是老师推荐我去神大学。”

        “又不是去海外。”隼人说，“真去了，也不代表你以后不能回东京。”

        “都舍不得......”葉子嘟囔着，其实自己也没什么底气，又突然抬起眼质问他，“难你就不会舍不得我走吗？”

        隼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半晌才淡淡地问：“所以你舍不得的是东京，还是东京里的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