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猛地睁开眼。

        姜晚低低笑了一声。

        那不是一个即将“富贵可期”的贪官，更像是一个知祸事将至、急着把女儿送走的人。

        她在判断。

        录事脸色骤变，低重新查看纸上的日期。

        这句话像一针，正扎在大理寺最该维护、也最容易被人拿来装点门面的地方。

        “我没有说这足以翻案。”姜晚。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姜晚上。

        在这种地方，知得太少会死，知得太多却没有利用价值，死得更快。

        录事念到末尾：“以上所供，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甘受杖责放，绝无怨言。大周承平十九年五月十二日。”

        她缓慢地垂下眼：“大人先让人把供状拿近些。我看过之后，才知还有没有。”

        “供状落款。”她盯着录事，“是什么时候？”

        姜晚转看向他，目光冷得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少女。

        “能不能用，岂由你说了算？”

        “我只说，这份让我画押的供状不能用。”

        书吏冷笑：“你倒会讲条件。”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

        姜晚形晃了一下，膝骨磕在木板上，疼得眼前发白。她咬住尖，借那一点血腥气让自己保持清醒。

        年轻录事下意识看向周评事。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没有一丝慌乱。

        “供状不是诗文。人命案里，日期写错一日，便可能让一个人在本不在场的时候成了凶手。何况错的不是一日，是整份供词在事情尚未发生时便已经写好。”

        听到这里，属于原主的记忆狠狠刺了一下。

        录事停住。

        周评事的手指不再敲桌。

        “不是条件，是对。”

        磨墨的书吏也停了手。

        周评事面色微沉：“五月十二日。”

        指出日期矛盾，是为了让行刑暂停，不代表她要把自己手里所有东西一次交出去。她刚醒，对这桩案子、这的记忆和眼前这些人都所知有限。谁可信，谁在替谁办事，她一个都不知。

        “再念一遍日期。”

        “当然不由我说了算。”她望向案上那卷厚厚的卷宗，“由证据说了算。”

        刑房里静了一静。

        揪着姜晚发的狱卒却恼羞成怒：“不过是书吏誊抄时写错了一个日子，也值得你胡搅蛮缠？”

        狱卒抬脚踹在她小上：“放肆！问你认不认，谁准你问话？”

        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温未晞，你既说供状有误，可还有旁的依据？”

        “一个日子？”

抵达青石渡。温庭岳又命押粮军陈茂、田广二人弃官而走水路，以避巡检。五月二十日，罪女温未晞在温宅后院亲见其父焚毁往来书信，并听其言‘梁地之事已成，温家自此富贵可期’……”

        温未晞不明白，姜晚却听懂了。

        “五月十二日写成的供状，却让我承认自己在五月十五日看见父亲调粮，又在五月二十日听见他说话。”

        温家这位小姐被押进来两日，起初只会哭，后来高热昏厥，连水都喂不进去。按理说，她此刻能醒已是侥幸，怎么会突然像换了个人，张口便抓住供状里最要命的地方？

        书吏很快回过神，厉声斥：“休要卖弄口！温庭岳案人证物证俱全，你父亲都已伏法，凭一笔误便想翻案？”

        五月二十日，温未晞确实见过父亲。

        可那一日温庭岳从回来时脸色灰白，右手裹着厚厚的白布。他没有焚信，只在书房坐了一夜。第二日天未亮，他便让老家送女儿去城外庄子，还反复叮嘱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京。

        她重新看向长案：“这份供状究竟是五月十二日写成，还是五月二十二日补写？若是十二日，便说明有人预先替我编好了口供；若是二十二日，那就请拿出改期的签押、誊录底稿和见证书吏。什么都没有，只说一句写错了——大理寺便是这样定人死罪的？”

        周评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她抬起被冷汗打的脸，一字一句问：“周大人，莫非大理寺审案，还能让犯人提前八日看见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