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一个人这件事。

        崔羿看着她因为回忆起某件蠢事而弯起的嘴角，看着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伸手绕一下自己发尾的小动作――这些小动作他以前见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留意过，如今它们在他的注视下像被放大了十倍，每一个都让他觉得她生动得让他有点挪不开眼。

        孔潇筱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然后是水龙被拧开的声音，接着是刀落在砧板上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说："谢谢。今天很开心。"

。

        孔潇筱看着他手里那束白菊，纸裹着的还滴着水，被他握着的时候水珠沿着他的指往下淌。

        但正是这份朴素，褪去了所有刻意讨好的意味，反而透出一种干干净净的、只属于他的认真。

        "帮我选一束吧。"她说，"你选的我就带回去。"

        "嗯。"他应了一声，转往厨房走。

        两人在饭桌上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她说起小时候养过的仙人掌被她浇太多水淹死了，他说他初中生物课解剖青蛙的时候把标本扔到窗外面去了。

        但他还是认真地看了一圈，最后从最靠里的桶里抽了一束白色的小菊，花上还带着几片深绿的叶子，朴素得几乎有点不起眼。

        她退后一步，和他并肩站在茶几前，看着那束花在透明玻璃里投下浅浅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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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觉得咙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崔羿坐在沙发上看她摆弄那些花枝的样子，她低着，把花斜剪了一截，调整了一下每一枝的角度，然后把剪下来的碎叶子拢进手心里扔掉。

        他其实分不太清玫瑰和月季的区别，也看不出菊和洋甘菊的关系。

        菊不是那些最抢眼的花，它们没有洋桔梗的层叠裙摆，也没有玫瑰那种灼灼的说还休。

        他低看着玻璃瓶里那几支白菊，花被斜剪过，切口还泛着一点新绿，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安静又妥帖。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花枝移到她的侧脸上。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

        "好看。"她说，低闻了一下花心，带着一点雨后泥土的气息，"我很喜欢。"

        回到家的时候她把那束菊插进一只透明玻璃瓶里，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她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指节，感觉到他手背的温度比她的低一些。

        他伸手把她脸侧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过她耳廓边缘的时候感觉到那一小片肤微微发。

        插花也好，饭也好，挑一盆绿植也好――他以前把它们归类为"女人在家没事的时候打发时间的事"。

        崔羿站起，走到茶几旁边。

        她低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菊。

        她的睫在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刚才那点没完全散去的笑意。

        孔潇筱直起，拍了拍手背上沾到的一点水渍。她看着他那副认真端详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些陈年往事明明只是些不值一提的可笑，却让他忽然舍不得这顿饭结束。

        "以前觉得把花插进瓶子里，它们就该自己长得好看，"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后来发现不是的。得剪掉多余的叶子，得给它们找好角度，得让它们知自己是被人好好放在这里的。"

        "冰箱里还有西红柿和鸡，"他说，"可以个汤，再炒个青菜。"

        他低看了看那些花，红黄蓝白各色挤在桶里，每朵都在朝他使劲。

        "我哪懂什么真正的园艺，"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不过是随便摆弄几下罢了。"

        "好。"她点，又补了一句，"我想喝汤的时候多放一点葱花。"

        他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带着一点不确定："这个行吗？"

        以前他总觉得这些事情琐碎、多余、不值得花时间。

        崔羿愣了一下。

        "潇筱，"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没想到你还会插花。"

        白花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晕，几片花边缘微微卷曲，带着一点慵懒的柔。

        他忽然觉得，她说的不只是花。

        他从来没想过，她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客厅才变得像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崔羿没有接话。

        孔潇筱转过看他，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你定。"

        她什么都没读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真正想陪她挑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