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两边酒旗招展，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攥了攥拳，快步走上前去：“住手！

        柳知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掌柜的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虽然衣着寒酸、风尘仆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澄澈干净，里盛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她也害怕，她从小在山野间长大，没见过这等阵仗。

        那是个气派的三层木楼，门前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药香从门内涌出来，混着各种草本的清苦气息。

        柳知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渐渐出了城郊，路两边的人家稀落起来，只剩大片大片的农田和荒地。

        青州城距她住的山坳约莫四五日脚程。

        她不能没有阿爹。

        “九转玉髓丹？”掌柜的放下算盘，嗤笑一声，“小娘子怕是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吧？那是药王谷的镇谷之宝，百年来统共只炼了三颗，谷主自己都未必舍得用，你一个乡下丫，拿什么去求？”

        “我、我没有钱……”妇人哭得浑发抖，“那镯子是我娘留给我的，求求你们……”

        柳伯安半睁开眼，混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嘴翕动了几下，却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柳知将那张纸笺小心折好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地出了百草堂。

        第五日傍晚，她终于进了青州城的城门。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男人赌输了跑了，拿你账有什么不对？”那汉子啐了一口，“要么把钱还上，要么跟我们走，别在这儿嚎丧！”

        柜台后坐着个穿青绸袍子的中年掌柜，正在拨算盘珠子。

        暮色已沉，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映着她瘦小的影。

        她点点，俯在他额上轻轻贴了一下，然后站起，也不回地走出了茅屋。

        柳知的血一下子涌上。

        官两旁栽着高大的白杨，夜风穿过叶子发出哗哗的声响。

        可是那孩子哭得太惨了，那妇人护着孩子的姿势让她想起多年前的雪夜，柳伯安把她裹在棉袄里一路跑回家的样子。

        柳知的脸微微发，却仍直了脊背：“我知很难。但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掌柜的若知药王谷的线索，还求告知，知感激不尽。”

        他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纸笺递过来：“三日前倒确实有药王谷的人来过，留了句话，说谷主近日会途经青州，往南边的鹤鸣山去采一味药。你若真想去碰运气，不妨往南边官上等着。不过……”他上下打量她一番，“老夫劝你，莫抱太大指望。”

        柳知走得快，天不亮就起，天黑透了才找路边废弃的茶棚或山神庙歇脚。

        翌日清晨，柳知将屋里屋外仔细打扫了一遍，把晾干的草药收进陶罐，将米缸里剩下的米煮成稠粥搁在灶上温着。

        她又去邻家张婶那儿借了二两银子，加上自己平日攒下的，凑在一起拢共不过五六两碎银。

        她缩着肩膀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寻到百草堂的招牌。

        她把这些银子小心地进贴的中衣夹层里，又包了两块干饼、一葫芦水，背起那个打了补丁的布包袱。

        她上前福了一礼，小心翼翼地问：“掌柜的，请问……药王谷的人，可会来此？”

        “我阿爹病了，想求药王谷的九转玉髓丹救命。”柳知攥紧包袱带子，“听说药王谷的采药人会来百草堂，我……”

        “阿爹，我去镇上买些药材，最多三五日便回来。”她跪在床前，握着柳伯安枯瘦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张婶答应每日来替您送饭熬药，您安心养着，等我回来。”

        晨光熹微，山间薄雾未散，水打了她的布鞋。

        她站在街辨认了一会儿方向，便朝南城门走去。

        柳知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心里默默盘算着：药王谷在何，她并不知，但老大夫提过一嘴，说药王谷的采药人偶尔会出现在青州城的百草堂。她打算先去青州，从那里打听药王谷的线索。

        柳知深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

        掌柜的抬眼瞥了她一下，目光在她打着补丁的衣裳和沾满尘土的布鞋上停了停，又低下去拨算盘：“药王谷？小娘子找药王谷作甚？”

        她正低赶路，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在高声叫骂，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哀求。

，远远看见她的影便扬起手招呼：“儿，饭好了。”

        城里的热闹是她从未见过的。

        月亮还没上来，四野黑魆魆的，只有远的山影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干饼就着凉水，三两天便啃完了，她便摘些野果充饥，或是拿上仅有的铜板跟农家换碗热粥。

        前方路边停着一辆歪倒的板车，车上的货物散了一地，一个穿布衣裳的年轻妇人正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搂着个五六岁大的男童，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围着她，其中一个正去扯她腕上的银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