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圈进入直的时候陈越开始提速。他能感觉到肺在烧，但他没有降速，在最后八十米的时候冲了出来，超过前面一个人，又超过一个。冲线的时候他整个人弯着腰撑在膝盖上，了好一会儿才直起。

        周小雨坐在看台第三排，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嘴抿着，目光一直跟着跑上那个穿白色背心的影。她今天请假来的，早上六点半就出门了。

        …………

        “好，我试试。”

        他站在原地看了那个数字好几秒，然后直起，走回检录区。心还没平复。11秒72，比他平时最好成绩慢了0.2秒，但也没有崩得太厉害。

        周小雨没有接话。她当然知85分意味着什么，他们对着分数线算了无数遍，85分育术科，文化课只要考到400分，就能稳进省城那所师范大学的育教育专业。

        她抬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说好了，文化课我帮你盯。400分，你可以的。”

        “嗯！”

        陈越蹲在沙坑边了一会儿，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比他平时最好成绩短了大概十厘米，但还在85分左右的区间。

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看他，继续说：“你太想考好了。你之前每次考得好，都会想‘这次一定要更好’，结果越想越紧张，一紧张就卡，一卡就更紧张。这是个死循环。”

        “你看那条河。”她偏了偏下巴，指向水面的方向，“它是一直在的，对不对？”

        同一周的周末，省城院的田径场。

        最后一项800米跑是陈越最怕的。不是因为难，是因为累。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他感觉到小肌肉已经在隐隐发酸了，前三项消耗的力正在慢慢浮上来。枪响之后他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咬在第二梯队，步频压得稳。第一圈跑完的时候他听见看台上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没转，但他听出那个声音了。

        “还没出分。”陈越接过她递来的水灌了一口，“但应该……还行。85应该稳了。”

        “还有一个月，”苏婉说，“你把心态稳住，别想分数，别想我，别想北京。你就当是去把你会的东西写出来。”

        冲线的时候他踉跄了半步，弯腰撑着膝盖了两口气，然后抬看了一眼计时钟。11秒72。

        “……没有。”

        第二项立定三级远。他站在助跑线后面，深呼了一次，然后启动。

        枪响的瞬间，他整个人弹了出去。前三步他是闭着眼的，脚下蹬地的力从足弓传到小，整个人像一颗炮弹冲了出去。他能听见风声从耳边刮过去，旁边赛的脚步声追着他，越来越近。

        “你也是一样。这次考差了，不代表你就要停在那儿了。”

        第三项原地推铅球是他最没底的一项。铅球是5公斤的。他站在投掷圈里，把铅球靠进颈侧，闭了一下眼，然后转、蹬、伸臂。

        林浩没有说话。他低看着自己手里那个被出印子的橘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怎么办。”

        他蹲上起跑的时候，听见自己心擂得像鼓。三、二、一――

        苏婉把手里剩下的橘子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转过来面对着他。

        “河不会卡住，因为它一直在往前，它不会回，也不会停。”

        裁判举旗：“14米15。”

        他今天第三批考。前面两组已经跑完了，有人蹲在场边气，有人拿巾盖着脸，有人正蹲在垃圾桶旁边干呕。

        “你三模掉下来的54分，”她说，“不是因为你不会，是因为你太怕失去。”

        “多少？”她问。

        四月底的风已经带着燥意了。

        林浩抬起来看着她。

        省城院的田径场边，立着一排蓝色的塑料凳，上面坐着七八个穿同款运动服的男生，有的在压，有的在低绑鞋带，有的正仰灌矿泉水。陈越坐在最边上那凳子上，手心里全是汗。

        陈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他了两组高抬，又原地了两下。

        “第三批！100米准备！”检录员举着喇叭喊了一声。

        她伸手，把他校服领口翻卷的边角抚平了。

        球落地的闷响砸在草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裁判报了距离，他听清了，和前两项加起来算，应该能保住85。

        然后他去看台上找周小雨，他走过去的时候还在发，在她旁边坐下来。

        “嗯。”

        “那你有没有见过河卡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