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震怒——他自問待手底下這幫「門客」,從不曾虧待過誰,如今出了這麼大的簍子,追
究底,竟是有人藉著自己的信任,既敢私自偽造文件、闖下刑事大禍,又敢趁機揩油、兩頭騙錢,這般吃裡扒外的行徑,是他萬萬不能姑息的。
陸先生依計而行,尋了這「滾利來」的老闆,談妥了這筆短期拆借的條款——利息談得極為可觀,雙方都是心照不宣,各取所需。這筆買賣談成,那「滾利來」老闆自是歡喜不盡,一疊聲地要好好「感謝」一番陸先生的成全,當晚便安排了一場極為豐盛的酒色款待,尋了本地幾位小有名氣的陪酒女郎,觥籌交錯間,
「青雲嶺」那筆貸款,早已批了下來,焦建國便尋了個由頭,把陸先生喚來,吩咐
:「這筆錢,不能幹等著一次
撥給項目用,你去聯繫聯繫市裡那家&039;滾利來&039;,先把一
分資金,短期拆借過去,吃點利息差,回頭再騰挪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只是這般連夜的奔波與籌謀,到頭來,大多也只是徒勞——那偽造的簽名、買通官員的實證,是白紙黑字、板上釘釘的事兒,蘇墨這個位置,
得了工程驗收,卻
不到刑事案件的立案偵辦,縱是他願意幫忙說幾句好話,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起不了什麼真正的作用。
且說這一頭,焦建國這些日子,正冷眼旁觀著這場自己一手引爆的風波,心裡那份「運籌帷幄」的得意,是半點不掩。他料定王大鵬此刻正焦頭爛額地對付著劉金花,自顧不暇,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盯著自己這邊的動靜,倒正是他動手籌謀「過橋
血」這門老本行的好時機。
這「滾利來小額貸款有限公司」,說來也是蠅頭市地界一號「響噹噹」的存在——明面上的營業執照,寫的是「普惠金
、服務小微」,實則專
那些個抵押物不清不楚、利滾利到能活活壓垮一個人的高利貸生意,業內人送了它一個更貼切的諢號,喚作「扒
貸」,凡是沾上這家公司的借款人,十有八九,是要被剝掉一層
,方能脫
的。
只是處置完了這吃裡扒外的賀中介,眼前這禍事本
,卻仍是半點沒能挽回——高小強又尋了孟建軍,把手頭這幾筆收購的所有原始文件,翻來覆去地重新
對了一遍,想瞧瞧這裡頭,究竟還有沒有一絲一毫補救轉圜的餘地;又尋了個機會,私下裡去會了蘇墨一面,旁敲側擊地探問,這般案子,若真
到了公安那邊,程序上,是否還有什麼周旋騰挪的空間。
當下也不再多留情面,不但把賀中介這些日子經手的所有賬目,追繳了個乾淨,更是當著滿屋子人的面,把他從這「門客」的圈子裡,徹底除了名,撂下狠話,往後這蠅頭市地界,誰還敢再用他,休怪自己不客氣。
滿屋子的人,瞧著高小強這般動了真怒、雷厲風行的手段,一個個都噤若寒蟬,再沒了先前那點子僥倖糊弄的心思——原來這位平日裡待人和氣的淨哥,翻起臉來,竟也是這般不留情面。
「我平日怎麼待你的,你自己心裡清楚,」高小強壓著嗓子,一字一句地說
,聲音裡透著從未有過的寒意,「你倒好,拿著我的名頭去害人,還敢在我背後,抽自己的成,你這是把我,當猴耍呢?」
高小強忙活了整整一宿,末了頹然地坐在辦公室裡,望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力——這些日子,他自詡本事漸長、羽翼漸豐,可到了這緊要關頭,才發現,自己終究還是這蠅頭市棋局裡,一顆不起眼的棋子,真正翻雲覆雨的手,從來不在他自己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