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是沙哑而慵懒的,带着困意和微微的鼻音——像是刚从浅眠中被打捞上来。
“那就好。你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爷爷
那边帮我问声好,别回来得太晚。路上慢点,外面放炮的多。”她压低了声音,语调里有掩不住的担忧和不舍。
“不用等我回来,早点休息。”
林澈帮忙把碗筷收拾完毕后,就穿上了外套。
林澈搀着爷爷、扶着
到阳台上看了一会。五颜六色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又消散,远
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硫磺味和冬夜的凛冽寒意。
“嗯,陪他们守岁呢。”
苏清晚送他到了门口。
……
“嗯,我知
。他工作忙。”林建国并没有告诉二老自己事业的事情,林澈也帮着敷衍。
城南的老宅区在市区边缘,是一片建于九十年代的老旧居民楼。林澈的爷爷林德坤和
赵淑兰住在三楼的一套两居室里,几十年没换过地方。
“知
了,妈——”他刻意使用了“妈”这个称呼,在外人面前这是正常的母子叫法。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字现在承载的
义比以前复杂得多了。
爷爷接了,说了几句“在那边好好干”“注意
”“过年没回来也没事”之类的话,就把电话递给了林澈。
十二点整,窗外忽然炸开了漫天的烟花。
他伸手替她拉了拉裹在
上的开衫,手指在她的锁骨上逗留了一秒。
“好,谢谢儿子。”
“小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赵淑兰立刻笑着站起
,颤巍巍地迎上来。
到外公家楼下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掏出备用的钥匙,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开了门。
林澈反手轻轻关上门,脱了鞋快步走到沙发旁,蹲了下来
“你妈呢?”
从厨房端了一杯热茶递给他时问了一句。
沙发上,苏清晚裹着一条米白色的
毯,蜷缩在靠枕边,像一只安静的猫。她穿着一
棉质的家居服——浅灰色的宽松卫衣和同色系的棉
——长发散在肩上,脸颊微微泛着
光下的柔和粉色。她的眼睛闭着,呼
浅浅的,像是在半睡半醒间等了很久。
“我妈在外公家呢,她让我给您俩问好。”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想了很多。
凌晨的街
空
的,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亮着
灯驶过。地面上铺满了红色的鞭炮碎屑,远
还有零星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又熄灭——像是这座城市未尽的新年余韵。
“好。”
“吃了吃了,在外公家吃的年夜饭,吃得撑死了。”林澈在沙发上坐下来,挨着爷爷。
电话那
沉默了一秒才问出这句话。林澈听出了父亲语气里那丝微妙的犹豫和别扭——离了婚的前妻,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帮两位老人铺好床、把客厅收拾干净之后,林澈穿上外套走出了家门。
“她
好的,在外公家过年。你不用担心。”
回到楼上时,
已经在打哈欠了。
“爸,新年快乐。”
“坐,小澈。吃了没?”
两代人之间的对话没有太多的热络铺垫,但也不冷场。林澈给爷爷剥了一把花生,给
削了个苹果,然后陪着两位老人一起看春晚。电视上小品演员在说着聒噪的台词,观众席
合地大笑鼓掌,客厅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老人家的低声评论——“这个节目不如去年的好看”“那个歌手嗓子不行了”——日常而安稳。
“你……你妈还好吗?”
……
他从包里取出提前买好的一挂小鞭炮,下楼到院子里点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老旧居民楼之间回
着,红色的纸屑碎片落了一地。
“嗯。”林澈点了点
,没有多说。
“爷爷
,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也该回外公家了。”
赵淑兰“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关于儿子儿媳离婚的事,两位老人是知
的——林建国打过电话说明了情况。老人家的观念里,离婚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但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他们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默默地为孙子心疼——父母离了婚,最苦的终归是孩子。
“会的。你也一样,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的睫
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你爸今年寄了些年货回来,说在外地不回来过年了。”爷爷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
林澈走在回外公家的路上,双手插在
夹克的口袋里,呼出的白气被路灯照得清清楚楚。
“哎呀,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浪费钱!”她一边说一边接过年货袋子,嘴上在责备,脸上的笑纹却深得像刻出来的。
林澈拎着提前准备好的年货——两箱牛
、一盒保健品、几袋坚果和一条好烟——爬上了昏暗的楼
。他提前打过电话,三楼的防盗门没锁,他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不是主灯,是沙发旁的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柔柔地洒在有限的范围内。电视还开着,屏幕上春晚早已结束,替换成了重播的影视频
,声音被调到了最小。
“他在电话里说了,调到外地去了,什么什么……公司的分
。”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外面冷,多穿点。”外婆周慧芳紧了紧他围巾的系法。
“小澈,新年快乐。在爷爷
家呢?”
客厅里,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和几个橘子,电视屏幕上主持人正在串场报幕。客厅的吊灯有一盏灯泡坏了,光线昏黄了一些,但被电视机的彩光弥补着,倒也不显得太暗。
“爷爷!
!小澈来给你们拜年了!”
“知
啦。”
而今年——父亲在外地独自过年,母亲变成了他的妻子,腹中怀着他们的孩子。一切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变得荒唐到不可思议。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后悔,只有对未来的坚定和期待。
“外公外婆,我先去城南爷爷
那边拜个年,陪老人家一起守岁。”
“这么晚了路上注意安全,打个车回去。”
叮嘱着。
九点多的时候,林建国打来了电话拜年。
爷爷林德坤坐在沙发上没动,但浑浊的眼睛里也亮了一下。他是个不善言辞的老人,大半辈子在工厂里干钳工,话少,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替我给他们磕个
。”
通话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林澈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看了一眼爷爷——老人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但他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回来了?”
想起了去年的除夕——那时候父母还没有离婚,他还没有和母亲发生那些疯狂的事情。一家三口在爷爷
家吃年夜饭,父亲喝了酒,母亲在厨房帮
洗碗,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平淡得如同一杯白开水的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