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太普通了，完全没有记录的意义。

        之后两个人就极其安静的完了整个实验，严格来说是贺穗，他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说几句话，语气公事公办。

        每一次她感觉腔里的火焰要开始燃烧的时候，戚枳言又会冷声促她赶紧开始，她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找不到，她总感觉他是故意的，可偏偏――她找不到什么证据，也反驳不了他。

        最后他只是垂下眼，锁了屏，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戚枳言的目光从她补写的那几行字上过，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她没回，但余光瞥见戚枳言站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正低看着手机。

        她低看着水从指间落，忽然觉得手腕有些酸。

        她把烧杯往岛台内侧推了推，想让他确认溶解是否完全，手肘却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腰侧。

        可戚枳言的侧腰像是被什么到了一样，整个人往旁边退了一步，退的速度很快，快到贺穗甚至没来得及说“不好意思”，他已经和她拉开了大半个位的距离。

        说着，他又当着她的面用手背掸了一下实验服下摆，像在拂去一粒不存在的灰尘。

        “瓶口有滴，没。”他说，“装瓶时标签要写度和日期，你只写了化学式。”

        可她偶尔还是会被他的声音截停，每次出现了一点几乎称不上错误的误差，他就会让她“重”，并把原来的那份倒进废缸。

        贺穗没再看戚枳言，把实验台仔细收拾了一番，最后把实验服脱下来挂回门边的挂钩上。

        后面的步骤贺穗得格外仔细，称量、溶解、转移，她的动作甚至算得上标准。

        贺穗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想说她什么时候想过了？

        他仍然没有说“好”，但也没有再说“重”。

        但他脑海里又浮现出谢玟汀看她的频率，和他眼里的她，两组数据叠在一起，像两片对不齐的底片。

        完这一切，她把容量瓶放回实验台上，站直了，抬看了他一眼。

        “抱歉。”她说。

        终于捱到了结束，她盖紧瓶，摇匀，动作已经机械到不需要思考。

        有一项步骤她几乎重复了快三次，时间被切割成细碎的玻璃渣。

        贺穗下颌微微收紧，连忙把称量纸放回去，换了个小烧杯。

        贺穗低一看，瓶口确实还挂着一滴水，标签上也只有“NaOH”几个字母。

        那一下极轻，隔着实验服的布料，几乎算不上什么实质的碰。

        她抽了张滤纸把瓶口净，又补上度、日期和姓名，字迹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要把纸划破。

        胡昭在实验室另一端扬声说时间差不多了，完的可以提前离开了。

        “保持距离。”他开口，嗓音带着点克制的紧绷，“不要通过不必要的肢接干扰实验节奏。”

        她不是不知这个知识点，题时还写过，可偏偏这会儿手上像有神经断了线。

解。”他垂眼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冷下来，“用称量纸？你打算把天平也一起腐蚀掉？”

        戚枳言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找回之前的社交行为观察记录。

        水冰凉，从指尖一路凉到手腕，冲掉了残留的试剂气味，也冲掉了方才那一个多小时的紧迫感。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贺穗的手在水下停了一瞬，随即关掉水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推门走了出去。

        戚枳言没接这句，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她的手上。

        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si  m  i  s  h  u  wu.  c  o  m

        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和实验台抽屉被拉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