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也不多话，翻上，在前引路。我骑着自己的，跟在她后，望着她那的背影，心暗暗得意：这一出“英雄救”，算是演成了。她那庄上，我且去看看――看看这一丈青，究竟是何等人物。

        她沉默了一瞬，才：“东家过奖了。雕虫小技罢了。”那话虽淡，我却听出她口气里松了一分――女将也是女人，被人夸了本事，总不会全无受用。我心暗暗记下：这冷面美人，不吃奉承酒肉，却吃“真本事”这三个字。

        我披衣起，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窗，朝后院望去。

        这一望，直教我心猛地一。

        “自幼在北方市上混过几年，跟贩的把式学了些。”我笑，“比不得姑娘的骑术，方才那连珠三箭，箭箭中靶，当真好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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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皱了皱眉，心浮起一丝疑虑。白日里那冷若冰霜的女将，夜里怎会这般光景？那闺房里，又怎会有这许多男人的息？

        一路行来，她也不回，只策前行。我寻着话搭讪：“姑娘这匹，当真神骏。方才它受惊，可是脚下踩着了什么？”

        酒过三巡，扈太公留我在庄上住一晚，说是明日带我看看这独龙岗的风光。我应了。

        我心暗暗纳罕：这女子，白日里竟冷成这般模样？莫说青州的男人不敢抬看她，便是我这样惯于周旋的人物，也讨不到她半分好脸色。可越是如此，我反倒越觉得有趣――那冷面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心？

        说着，我双夹紧腹，使出那驯的法子，连哄带勒，好半晌，才将那枣红安抚下来。扈三娘这才缓过一口气，翻下，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里又是戒备，又带着几分惊异：“你是何人？”

        扈三娘盯着我看了半晌，那冷冰冰的脸上，神色稍稍缓和了些：“原来是上官东家。久仰。”她顿了顿，“方才多亏东家出手，否则我这，怕是要闯下大祸。东家若是不嫌，随我回庄喝杯茶，权当谢意。”

        酒席间，扈三娘却不再多话，只端坐于席上，面若冰霜。我几次搭话，她只淡淡应着，那眼神清冷，像是在看一块石。倒是扈太公话多，絮絮叨叨地说着庄上的收成、独龙岗的风物，又说起祝家与扈家的亲事，眉开眼笑的。我一边应着，一边偷眼打量那三娘――只见她听说亲事时，眼底竟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耐，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我瞧了个正着。

枣红驮着两个人，愈发暴躁，嘶鸣着在原地打转。我一手死死攥着缰绳，一手搂着扈三娘的纤腰，只觉得她腰肢虽细，却绷得铁一般紧――她回过来，那双凤目里又惊又怒，正要发作，我却抢先：“姑娘莫慌！这受了惊，在下助你制住它！”

        不多时，便到了扈家庄。那庄子依山而建，墙高院深，庄前立着两座望楼，吊桥高悬，护庄河绕庄一周，端的是一易守难攻的所在。进了庄门，只见庄内屋舍俨然，街齐整，庄客们来来往往，比寻常州城还热闹几分。三娘引我进了庄，自有庄丁牵了去。她将我让进正厅，命人奉茶，又唤了庄主扈太公出来相见。那扈太公是个和气的胖老，听说我救了女儿的坐骑，连连谢，又非要留我用饭。我推辞不过，便留了下来。

        我翻下，拱手：“在下上官云，青州城南绸缎生意的。今晨路过此地，不想惊了姑娘的，多有冒犯。”

        我心暗喜，面上却：“那……便叨扰姑娘了。”

        我心一动，翻坐起，侧耳细听。那声音，分明是从后院那间亮着灯的闺房里传出来的――那正是扈三娘的院子。而且那声音，听来竟不止一个男人――仿佛有三五个重的息，混在那女子的低里。那女子的声音起初还压着，渐渐地便压不住了，化作一声声又长又媚的呻，在夜色里开来。

        这扈家庄的夜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岗上碎石多，想来是踩了。”她也不回，声音淡淡的，“东家驯的本事倒好，不知师从何人？”

        夜里，我宿在庄中的客房。一更天时，我正阖眼假寐，忽听后院隐隐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像是女子的低，又夹杂着男人的息，一声声，若有若无，直往人耳朵里钻。那声音断断续续，忽高忽低，竟不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