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分别数月，总该在临行前让她牢牢记住自己这个丈夫。最好往后每一个独眠的长夜，她都会想起他的怀抱。

        顾琇眼底顿时涌起一阵热意，心口酸涩难当。他低吻了吻她的发，良久才哑声：“等我回来。”

        用过晚膳，顾琇便将玉娘留在帐中，几番索求，直至三更才肯歇下。因是临别前最后一夜，玉娘也格外纵容他，连那些往日听了便要羞恼的荒唐要求，也一一依了。待到云歇雨散，她早已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丈夫将自己严严实实拢进怀中，沉沉睡去。

显了。

        隔着长街往来的人影，她远远看见对面高阁临窗坐着一名青衣男子，膝上横琴，修长的手指尚停在弦上。

        车却已重新驶动。

        顾琇心满意足地凝视怀中累极的妻子良久，才不舍地闭眼歇下。

        那些原本已经压下去的不舍，竟又被这几声琴音一点点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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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还是心有不忍，着人取来一些银钱赠予她，玉娘才转离开。

        远儿不耐地踏了踏蹄，随从们垂首候着，无人敢出声促。

        方才离别之际，顾琇最后抱她的那一下。

        玉娘闻言不再上前，但听这婢女声调凄楚，撕心裂肺，断断续续传来：

        顾琇心中嗤笑，这丫鬟真是心比天高，若不是她名字与玉娘有几分相似，他压儿不会注意到她。竟还痴心妄想攀附他，真是恬不知耻。

        “……不要赶我”

        还有他松开手后，策远去的背影。

        玉娘回望了一眼，很快便被楼阁檐角遮去了视线。唯有后的琴声再次响起，隔着渐远的人声，断断续续追随了半条街。

        似有所觉，那人忽然抬起来。

        恰在此时，一曲将尽。

        “娘子留步。”事了一揖，恭敬解释，“这婢女对大郎君不敬，以下犯上。大郎君宅心仁厚，未曾深究，本只将她送出府去，她反倒撒痴耍横，执意不走，此刻正与我等纠缠。您且避远些，免得被她冲撞。”

        顾琇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茹玉将书房收拾干净，一切归置原位，未发一语。

        琴声从高隐隐传来，起初清疏平缓，几转之后，却渐渐低了下去。弦音并不如何凄切，只是余韵绵长，一声接着一声，像有许多话说还休。

        顾琇起理好衣襟。走出书房时，他淡声吩咐事，明日将茹玉送出府去，随后径自往夫妻二人所居的正院走去。

        他未置可否，让女人先下去。

        茹玉跪在他前，眼里闪过殷殷期盼。

        竟像将她方才在离亭没能说尽的话，都替她弹了出来。

        临街一座馆阁支窗半开，不知是谁正在楼上抚琴。

        “求您……”

        次日清晨，玉娘将顾琇送至离亭。随行车早已候在长旁，她却仍被他拢在怀中，二人谁也不愿先开口。

        这人的琴弹得真好。

        然纵是万般难舍，有情人须有一别。顾琇终还是狠心放开她，带着护卫侍从绝尘而去。

        玉娘原本倚着车出神，听到这里，也有几分景伤情。

        归府路上，车行至平乐坊外，因前人拥挤，渐渐慢了下来。

        玉娘靠在他口，过了良久，才轻声：“希望我的顾大人此去一路顺遂，万事皆安。”

        “茹玉真心景仰爱慕郎君，不求名分，惟求常伴左右，侍奉起居。愿大郎君垂怜收留，今后必尽心伺候，万死不辞。”

        她慢慢放下车帘。

        回到府中，玉娘隐约听见外厢房附近传来一阵女子哀泣声。奇怪发生了何事，她上前询问一二，正要靠近却被府中事拦下。

        待茹玉退下，他垂眸看了一眼衣摆下仍未平复的轮廓，指节在扶手上缓缓敲了两下。

        “……姐姐……还需银钱吃药……”

        玉娘忍不住掀开车帘，循声望去。

        唔，他好想玉娘。

        两人遥遥对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