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素娥收敛神色，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用一种近乎施舍的命令口吻对鞠景说：“跪下，称呼孤为师尊吧。”

        谁知，鞠景非但没有曲膝，反而站直了子，双手抱拳，对着孔素娥深深作了一揖。

        看官你，这修真界的账本，算得何等冷酷无情。

        没等鞠景理清绪，后的白龙已然开口。

        鞠景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不大，却出奇沉稳。

        能入孔雀明王的门墙，哪怕是个记名弟子，也足以在东衮荒洲横着走。

        他直起，语气坚决如铁：“我已答应了，要与龙君共赴生死。”

        说罢，她素手轻轻一挥。

        她分明是布下这杀局的执棋者！

        在她看来，这等一步登天的巨大恩赐，莫说是区区一个凡人，便是那些元婴、化神期的散修老怪，也会毫不犹豫地跪地磕。

        孔素娥微微颔首，静候这凡人磕谢恩。

        豆大的雨点砸在鞠景脸颊上，生疼。

        他听懂了白龙的话，也彻底理清了这荒谬的因果：孔小姐他们放任恶蛟吃人，只为诱捕眼前这条顺手救了自己的白龙。

        她目光转，落在泥水中的鞠景上，出一抹略显无奈的神色：“孤本想收个冰雪聪明的女娃，奈何这镇上稍微有些灵的，皆是贪生怕死、心凉薄之辈。倒是你这毫无天赋的泥子，为了区区一碗面条的恩情，竟敢自告奋勇替人受死。甚至还阴差阳错地通过了孤设下的附加考验，穿上了孤亲手编织的金羽霓裳。罢了，这便是天定的缘分。”

        一无可抗拒的柔和气浪平地卷起，鞠景只觉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被横推出数丈远，稳稳落在龙爪的庇护圈外。

        孔素娥面色不改，持伞的手甚至未曾晃动分毫，语气不咸不淡：“若是为了诛杀你这罪恶滔天的北海龙君，孤化作什么模样又有何妨？除魔卫，本就不拘小节。”

        她甚至破天荒地对鞠景打趣了一句：“凡人，你今日可是走了大运了。这等万年难遇的机缘砸在上，此时不跪，更待何时？你若成了她的弟子，本这阶下囚，说不得还要看你的脸色呢。”

        那可是凤栖！

        “好一个除魔卫！你眼睁睁看着那冒充本名号的恶蛟，将这镇上的凡人一口口吞吃，连骨渣子都不剩。你便躲在暗，只等本现除那恶蛟时，再用红线罗网暗算偷袭。用这满地生灵的血肉你的诱饵，孔素娥，你这正义标榜得，可真叫人作呕！”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骨子里的寒意：这位孔小姐，哪里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

        太荒三七宗之一，人妖怪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圣地。

        白龙一语破来人份，语气中满是冤家路窄的阴冷。

        孔素娥柳眉微蹙，似乎对白龙的鄙之语颇为不悦。她转动伞柄，五色微光将白雾尽数驱散。

        雨，下得更急了。

        “啧啧，你们这些正伪君子，算盘打得真是震天响。”

        孔素娥此刻的表情高傲至极。

        白龙从不否认自己行事霸狠辣，但见着这满口仁义德、实则视人命如草芥的正大能，只觉天下之大稽。

        直到此刻，鞠景那被冻得迟钝的大脑才转过弯来。

        白龙盘卧在烂泥中，虽陷绝境，却依旧维持着那份从容面。

        成百上千条鲜活的人命，在孔素娥眼中，竟只需收一个徒弟便能抹平。

        “原来是小姐布的局吗？”

        此言一出，四野俱寂。

        “凤栖的孔雀明王，亲自下场局，以满镇凡人为饵，本今日输得倒也不算冤。”

        “天轮转，凡人寿数不过区区百年，生老病死皆是定数。能为诛杀你这等绝世大魔献出命，也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分。”孔素娥语气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天经地义的铁律，“孤借用此地生灵作饵，自然会结下因果。所以，孤才破例在这镇上收一门徒，作为对这方天地的补偿。”

        白龙听闻这四个字，忽地仰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狂笑。笑声中夹杂着龙，震得周遭的雨水瞬间化作白雾。

        “抱歉，请恕我不能答应。”

        而自己，不过是他们棋盘上一颗无足轻重的探路石。

        这等上位者的傲慢，直叫人不寒而栗。

了一张美却冰冷的面。

        “除魔卫？”

        白龙这话，七分嘲弄，三分试探。她素来不信人心，更不信一个凡人在成仙得的诱惑面前，还能守住那点可笑的底线。

        那声音清冷空灵，却带着刀锋般的讥诮：“只是堂堂大乘期明王，竟要扮作一个凡俗小丫去骗人，也不怕传出去，堕了你那五色神光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