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记不得他的模样了，只记得他的手很漂亮。他不爱说话，但端了水到她脚边后也不走，就看着她笨拙地洗笔。

他们从不会有怨言，只会的更好。得好了，他的脸上就会有笑意。

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参与了她的人生。

他凝着脸，认真地听师祖的每一句话，郑重地去师祖安排的每一件事。

阮枝小声应：“就是...了个梦。”

闻言邢惊迟的眼底出现了一点儿笑意。

那年夏天，阮枝常常给顾衍洗笔。

阮枝说着说着，忽然陷入了回忆中。

现在想来。

邢惊迟见阮枝久久不说话，伸手去摸她的脸，低声问：“怎么了？”

他想起那夜在仓库里哄着小猫呆在原地，等他回去的时候她的小手握着树枝在画画，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邢惊迟静了一会儿，动作缓慢地顺着她的发，许久才轻声问：“睡不着还是在想事情？”

邢惊迟垂眸。

阮枝打小儿见过的怪人多了，也

他见过她画竹叶的模样，见过她哭泣的模样。

阮枝恍惚：“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但又记得，只是记忆很模糊。”

怀里的人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应：“跟在师父后面跑。画笔握久了好累，师父一点儿都不凶，我就撒想偷懒。”

会摸摸她的脸看温度是不是正常。这个习惯已经持续很久了，只是阮枝不知，她的睡眠很好，几乎不会在夜里醒来。

刚才他醒来一听她的呼声就知她醒着。

顾衍的师父于他，就像顾衍于阮枝。但阮枝比顾衍幸运，她的师祖不是温和的子，他总是绷着脸，严厉地批评这些徒弟的错误。

邢惊迟坐起，随手拿了个靠枕垫在她后，抱着她手微微用力就将她大半的力量都卸在了自己的上。他摸了摸阮枝的发，问：“想喝水吗？”

小小的阮枝搬不动那一缸水，常常是有人将那缸水搬到她的脚边，看着她洗了笔，和她一块儿把笔晾干。那是谁？

“枝枝什么梦了？”邢惊迟低亲了亲她的额，又哄，“我在这里，别怕。”

阮枝回忆着梦里的场景，那一年夏夜的温度她都记得。暗中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我梦见五岁那年的夏天。傍晚的时候爸爸会带我去榕树下乘凉，他会教我画竹叶，告诉我墨里有世界上所有的颜色。那一晚我在榕树下看见了我师父。”

他的枝枝从小就这样可爱。

在她面前温柔爱笑的顾衍在师祖面前是从来不笑的。

或许是这句话给记忆开了个口子。

阮枝有些怔愣。

她很久没有想起往事了，那时候是有人陪在她和顾衍边的吗？

小小的阮枝和他说过话，但他并不理人。

阮枝靠在他怀里摇摇：“不想。”

是个小少年，他的脸上缠着绷带。

要上小学前的那一年夏天她很紧张，不想住在家，就背着小书包去找了顾衍。那时候的顾衍住在四合院里，她的师祖也还在。

他在心里叹息，声音却温柔：“枝枝小的时候会跟着师父什么？”

被阮枝埋在深的记忆像春日的芽尖，一点一点地往外冒。那个夏天，她的边还有另一个人，他陪着她一起学画画、一起洗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