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否听见后脚步声，素面清唱的老太太还在掐着京剧的手法唱到：“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上威风凛凛……藩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唱到这里，她停下来，转看门口踯躅的孙子。

老爷子特地给陆亦崐单独开辟了一间书房里，里边摆满各色文书籍。陆亦崐面对满屋子“用心良苦”，耐着子练了会笔字，又把一摞子小学课本一目十行看过了。见没人束他，便慢悠悠往外走去。

可是慈如玉渴望获得老太太的原谅，人先，他自然一定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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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没有女儿，对养女慈如玉是真心的好。养女是她的贴小棉袄。但是，养女却为了儿子抛弃她，让老太太很伤心。

陆亦崐循声走去，停在小阁楼前。柚木门敞开着，可以一眼看到窗台前，一个段高挑的老太太正摆动手臂，踩着优雅步伐，清口唱。老太太的动作文雅持重，唱词却刚烈豪气，如同男儿。

可惜锦鲤们的媚眼注定是要抛给瞎子看了。陆亦崐欣赏不来生灵的美。他看见鱼，就想到肉。

回到父母亲边后，他渐渐重拾了点天真烂漫，对人对事的警惕心也没以前那么重。

陆亦崐扇了扇睫，低声咕哝了一句，果真又睡着了。

京剧所用语言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对南方人来说较为艰涩难懂，更遑论陆亦崐还只是个小孩子。

“没事了，再睡一会吧。”

水缸是有历史的窖烧陶，缸里种着几朵生机的睡莲，长长地延伸到清澈的水底。碧绿的荷叶下，悠然自得地游弋着几条品种名贵，极欣赏价值的锦鲤。看见来人，锦鲤们摇摆尾，争相浮出水面，小圆嘴朝陆亦崐一闭一张，像撒讨欢的小狗似的凑过来。

老太太是国家一级演员兼国家戏剧协会会员，她最得意的作品，陆亦崐早先在慈如玉收藏的录音带中都听过，故事背景跟名家鉴赏也都在书里了解清楚了。

翌日，陆亦崐起了个大早。

早饭过后，陆宗耀跟慈如玉出去给陆亦崐办理入学手续，把陆亦崐交给爷爷带。

之前陆亦崐当然听不懂。

老爷子不是个会惯孙子的。他接手孙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孙子布置作业。“搞定”孙子的教育任务，他自去前厅理学生的问题了。他的学生遍布五湖四海，大分都是陆亦崐的叔伯辈分。

崐抱在怀里，轻轻拍他的背脊哄他。

陆亦崐从月亮门穿进去，就见院子里花红柳绿，俨然是深藏贝壳中的一颗珍珠。他一路分花抚柳，最后就在树荫下两个大水缸前停住了脚步。

陆家老宅是传统的四合院，庭院是绿意盎然的小院落。

前方楼阁传来几句京剧的唱词。歌声韵味甘醇，连陆亦崐这个不懂戏剧的外行，也被其中长歌短叹所感染。

来主家之前他就下定决心，要曲线救国，帮母亲赢回的心。

他信誓旦旦地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矫正陆亦崐的三观。

“凯歌还人受恩我添新坟，庆升平朝堂内群小争进……”

他朝外走去，边走边摸着被打的脸颊。

杨英杰轻轻把他放回去，盖好被子。

“你听得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