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晓鹿捕捉到傅云洲的微微笑意，也笑了，语气骤然柔：“云洲，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我，优白，思远哥还有其他人……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

辛桐心力交瘁。她捂着脸深一口气，继而好声好气地说：“妈，都三四年了，你怎么……我真的就还是那句话，要么给钱要么离婚。这不离婚，你图什么？耗死原等上位啊？”

秋雨让淋淋的梧桐弥漫出植物的清香，萧瑟的寒风已然降临，刮过冷漠无情的钢铁丛林，也在脚下闭的老城驻足。

她说着说着，边笑，不争气的泪花边在眼眶闪烁。“行，就算咱们真这么没骨气，打算、打算、打算耗死原好吧，我们就非当这个耗死原的小三不可了……那你打算耗到什么时候？一辈子吗？何况耗下去不得花钱啊，人家手指里漏出来的钱够你活下半辈子的吗？”

雨后的烂泥被来往的电瓶车碾出车辙，泥点飞溅。路边的地被层层梧桐叶覆盖，大片的深黄色落叶浸透雨珠，扇子般的叶面上又是一层泥水。再往里是步行，一半被动商贩占据。通常都是一辆车，一到两个人，以及他们各自屁下的塑料板凳。摊主是个壮男人，裹着最常见的夹袄，双眼呆滞地坐在折叠板凳上。

我是多么怨你，又是多么爱你。

辛桐称完付钱，提起装有水果的红塑料袋往家走，边角脱胶的乐福鞋上一串灰黑色泥点。

她一路小跑回家，砰砰地敲门。

她真的理解江鹤轩为什么会替母亲说情。

“我三十都没到。”傅云洲说。

走到弄堂口，一辆线条畅、外壳黝黑发亮的黑色轿车突然从窄门内缓缓驶出。辛桐起先没注意，往弄堂内走了几步才觉察出不对劲。

母亲显然没料到是女儿，先是一愣，继而又想转回屋，把门一甩不理人。辛桐这回抢先堵住卧室门，把母亲截住。

所以假如辛桐没记错，刚刚驶离的那辆车很可能和徐优白开来接程易修的那辆是同款。

辛桐说完，遏制住发酸的心口，又深一口气。

……

那个不是――

“家里来人了？”辛桐。“你别骗我，我看到有车出去了。”

萧晓鹿吐吐，“你留着我们不就是这个用吗？万一你往傅总的方向漂地太远，回望一望也能瞧见回来的路。”

辛桐稍微一琢磨，好像知是怎么一回事了。

辛桐撩起那旧黑裙，蹲在水果摊前挑拣苹果和柑橘。

徐优白开得应该不会是破烂玩意儿。

他们两人不是在全然无爱的家庭中生长。在漫长的过往岁月中，他们真真切切地收到过母亲的爱、家人的爱，只是这份感情除了爱还混杂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你没法狠心去割裂它，也没法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接纳它。

刘佩佩孩子似的呆坐着，过了许久，才垂着眼眸轻轻地“嗯”了那么一下。

不怎么样……那都是你妈。

她似是才哭过，眼眶泛红。

她不认车，大众、奔驰、兰博基尼、布加迪威龙……什么标都不认识。对于一个空有驾照但买车遥遥无期的女人而言，记清楚地铁如何换乘要比认识车标重要得多。但隐约记得在她被杀前，徐优白来接程易修所用的车，好像就是方才驶离的那种格外扎眼的车。

人生大事，男人的青春也很短暂哒。”后面那句显然是她自作主张。

辛桐坐下，也沉默。

“别岔开话，”辛桐强地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摁在餐桌椅上，顺手把塑料袋放下，“你就踏踏实实地跟我说……家里是不是来人了。”

母亲不肯回话，只摇着想躲到别去，嘴里柔柔地念着：“小桐今天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晚上想吃什么？要不妈妈带你出去吃。”

她没掉一滴泪，只发愣地坐在那儿缓了缓，又重新开口：“妈，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和别人打架……明明是她不对

上回和江鹤轩一起来，是家门口已经被了泼油漆，这回来，应是被她逮了个正着。

傅云洲微微一笑，掺了点无可奈何地成分在，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