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近乎无原则的爱，几乎令他感到恐慌。在镇上其余所有人，包括自己父母的衬托下，小埃里克原本对这种态度十分依赖留恋，近来却渐渐生出一种奇怪的抵。这情绪来得悄无声息，且似乎毫无理；但小埃里克能感到，它就这样真真切切盘踞在自己心，并在不经意间渐渐高涨――令人越来越难以克制。

埃里克老实地点点，那种心脏被揪紧的感觉却莫名消失了大半。比起“幻境”之外瘦到可怕的艺术家，在蜜萝的不懈努力下，男童脸颊上好歹充盈了血肉，被充分挤压变形后，声音就有些糊：“事实上，从前镇里没人比你更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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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当然十分无礼，而且……愈是亲密便愈容易伤人至深。埃里克也确实看到那双笑的黑眼睛里也确实闪过几分茫然，大约是这眼睛的主人从未想过会遭遇如此质问。

“你真的认为杜兰有资格给我指引吗，蜜萝？”并不是太过激烈的语气，小埃里克习惯地仰脸注视蜜萝，脸上仍绷着一层常人难以辨别的乖巧笑意，漂亮的金色眼眸中隐隐有某些复杂的情绪汹涌汇聚。男童动作憨地偏，黑的却让蜜萝联想到末世中那些历经灾劫后满目疮痍的废墟，“倘若你也认为我应当成为行时尚的隶，为什么还要赞同我的‘谬论’？是出于礼貌的敷衍，还是你一贯丰富的同情心？”

瓜一样听你俩聊天还是尴尬的。”――这就是再次答应了。

真是久违了，艺术家朋友可爱的小脾气。“幻境”之外的情人与眼前倔强瞪着自己的男童在这一刻忽然重合了，黑发女童神情的确有些感伤，但更多的还是彻底的放松，似乎还带了点怀念的意味……总之，并不像是为亲近之人的质问伤心的模样。

埃里克：虽然我闹脾气的确跟伯努瓦有关，但完全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好吗？

“怎么，这次不打算憋死自己了？那看来我的教导还是有些作用嘛……”蜜萝戏谑一笑。埃里克茫然地看着她，不解其意；接着，他感到自己两颊的肉被分别向两边拉扯，幅度不大，只有些轻微的刺痛；最后，耳边传来蜜萝酸溜溜的讨伐声：“要我说，你们这些艺术家一会儿‘高山水会知音’，一会儿‘不同，不相为谋’也不算奇怪，但你跟伯努瓦才认识多久，又跟我多久啦？居然为他跟我发脾气！”

蜜萝想起自己在埃里克更小的时候，为了使他能够合群一点，时常带着弟弟给东家捎口信，帮西家分拣的“光辉事迹”。自然，都是徒劳。甚至，那时候这些举动似乎给了大家姐弟俩并不可怕的

然而不等他为自己辩解一句，蜜萝已经双手齐上，恶狠狠地把男童丑陋的面孔成各种更加怪异的模样，神情傲慢，“不过你还会瞎想啊，埃里克――我可从来不会对你的审美指手画脚，也没敷衍过你的艺术吧？以及，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形象？”

这质问像柄没有护手的利刃，同时刺向两颗原本亲密无间的心灵――你甚至很难判断谁受伤更重。事实上，从吐出第一个音节开始，层层悔愧便在埃里克锐的心湖中掀起滔天浪，但他黑的又被某种积蓄已久的愤懑着无法沉默。埃里克梦游般说完剩下的话语，感到自己的灵魂在这没之灾中逐渐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