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屏息凝视了足足一分钟，才默默移开视线。

        一个坐冷板凳的盖世太保中队长，跑去监视如日中天的帝国少将，并被当场抓获。后果是什么，他不敢往下想。

盘。

        今天他暂时还不想直面克莱恩，甚至不愿看见那个女人，只想重新评估那片灌木丛。从犯罪心理学角度看，这或许可以解释为罪犯重返作案现场的强迫行为。

        约三十米之外，一棵枯树倒伏在地，树朝天，中间有个刚好够一人趴进去的凹槽。里面的落叶堆得不太自然，太厚了，不像风出来的。

        踏进办公室时电话正在响，沃尔夫站在门口，听着命似的铃声，迟迟没有上前。谁打来的显而易见，他却不能不接。

        也许克莱恩本什么都没看到，毕竟在那之后，那个金发将军照样带着他的女人散步，说笑自如，仿佛一切如常。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确认安全，但心底某个角落还藏着不愿承认的侥幸――也许昨天只是他被受惊过度，应激了。

        他今天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可只要再多停留片刻，脚步再重上半分，落叶下的那个人就一定会发现他。

        那不是落叶堆，是穿伪装服的暗哨。那人完美地入了环境，连呼的起伏都微不可查。显然，是克莱恩的人。

        “东西呢？沃尔夫。”基尔曼斯埃格的声音砸过来。“我可不养懒狗。”

        可一觉醒来，某种难以名状的冲动还是驱使沃尔夫回到了施瓦韦德。

        基尔曼斯埃格给的时间不多了。今天是周四，上周四对方说“两周”，如今期限已然过半。七天后，那人不会再问“你查到了什么”，只会抛出一句“你还有什么用”。在这个系统里，这话意味着：你可以消失了。

        那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回到保安局大楼，沃尔夫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顺着门板缓缓坐在地，在黑暗里呆坐了许久。

        沃尔夫在树林边缘停下来，找到一棵高大的挪威云杉，缩在树和地面的夹角里，尽量隐去型。

        也许他该换个切入点，更迂回的角度，或是更隐蔽的方式。

        坐回车里的那一刻，沃尔夫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比昨天更厉害了。

        沃尔夫慢慢从云杉后退出，动作迟缓得足以被写进特工训练手册，标题就叫：如何在撤退时将噪音降至最低。

        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浑紧绷，放轻步伐，竭力把动静消弭在脚掌与地面的夹角里。停顿呼，再迈出下一步

        他想要的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君舍的档案被盖上“已结案”的红章，为了这个，他必须活着。

        这次他把车停在了更远的地方，比昨天又后退了一公里。他选择徒步穿越松林，没带望远镜，只带了眼睛。

        消失的方式有很多，最面的是调往东线，在某座无名村落

        别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能说克莱恩已经被惊动，只能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把最后三枚筹码推上桌，乞求命运再发一张牌。

        要么死在灌木丛后，悄无声息；要么被少将的亲兵擒住，拖去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回答那些本无从作答的问题。

        就这么提心吊胆挪了一百米，才敢快步穿过树林，他几乎是跑着回到车边，在口袋里摸了两下才找到钥匙。

        男人握话筒的手倏然收紧。“再给我三天。”

        视野里那片灌木丛还在，枯藤也依旧那么垂着，可附近似乎多了点什么。

        整整一小时过去，那堆落叶依旧纹丝不动。对方不是来巡逻的，而是来守的。他会一直潜伏到天黑，等那位不速之客自投罗网。

        克莱恩已经把这片森林变成了雷区，他再踩进去就是找死。

        啪嗒，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深呼三次之后，一个念渐渐成形。

        车子开上公路，沃尔夫把车窗摇下一条，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总算让脑子清醒了几分。

        沃尔夫盯着着那电话，仿佛它是刚宣布死缓的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