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外公家里见到他的时候，我才知他是姨父。”张意宁低声说，“我提过很多次分手，他也提过，但每次总有一个人先坚持不下去。”

        可脑海里还是挥之不去――

        可张意宁却莫名听出一种疏离，仿佛他的情绪早已从这个家庭里抽离，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只会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雨是在他离开茶室后开始下的。

        他利用哥哥这个份，利用邱易从小对他的依赖、崇拜和信任，利用照顾者天然占据的心理高位，一点一点，把她困进自己的世界。

        “至少会生气。”她笑了笑，“或者像电视剧里那样，把一杯茶泼到我脸上。”

        原来、原来如此。

        她忽然对这个表哥有了些新的认识。

        所以最后，邱易当然会

        邱易人生里最孤独的时候是他陪着，受伤的时候是他照顾，噩梦的时候是他抱着。

        “怎么，以为我会骂你。”

        就是在那时候，她认识了邱旭闻。

        她所有关于爱和被爱的经验，几乎都来自他。她所有关于占有、妒忌和排他的情感验，不也是他亲示范的吗。

        嘉北冬天的雨很冷，细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又被扫开。邱然开出去一段路，最后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

        她工作始终不顺，于是邱旭闻劝她回国，说可以替她开工作室，让她不用再受上级掣肘，能够自由地喜欢的创作。

        原来自己和邱旭闻，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还不是全，那束花捧出来的时候，上面铺了一条价值百万的钻石项链。

        雨刷规律摆动。

        邱然苦笑，血缘到底为什么这么恐怖，像风一样，他以为逃得够远了，但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在风中。

        后来她才知他有家庭。他告诉她，那段婚姻早已没有感情，只剩利益、孩子和彼此家族间复杂的牵扯。这样的夫妻，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并不少见。

        趁着一炉香一壶茶的功夫，她给他讲了一个不算长的故事。

        香快燃尽了。

        “而你姓张，”他还是选择直接说破，“意宁妹妹。”

        “我觉得，他也是真的爱我的。”

        拆散她两小无猜的初恋，从这一步起就错了。

        “邱然哥，”张意宁轻声说，“你和我想得有点不一样。”

        原来邱然约她出来，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替母亲来羞辱她，而是把她当成了妹妹，来提醒她或许遇人不淑。

        红色尾灯在夜色里被拖成长长的虚影。

        “我是真爱他。”

        她终于抬看向邱然。

        张意宁痛苦过，也挣扎过，可最后还是默认了自己那个见不得光的份。

        敦的冬天阴沉压抑，她临到毕业，工作面试屡屡碰，又刚好和男友分手，一个人住在泰晤士河南岸的小公寓里，失眠、酗酒、昼夜颠倒，对未来也没什么明确打算。

        邱然也笑，甚至还有心思幽默：“那你小心，我妈可能会这种事。”

        邱旭闻利用财富、阅历、地位与年龄制造出的权力差，让一个年轻女孩误以为那是命中注定、能克服一切的爱。

        直到某天深夜，她情绪崩溃，在朋友圈发了一大段醉话。凌晨两点，门铃忽然响了。邱旭闻站在门外，给她送来一束她最喜欢的白玫瑰。那么晚了，敦早已没有营业的花店。但他几乎打遍了所有花店的电话，撞运气吵醒一个熟睡梦中的店主，最后靠高额小费，才把花从店主家里带出来。

直视她：“他还需要张家的政治影响力。”

        最开始只是吃饭、聊天，没想过两人会有什么发展。

        故事讲到这里，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是真爱他。”

        他抬手关掉了车里的音乐，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

        在华人学生会组织的见面会上，这样一个事业成功、谈吐得的企业家，本来就很容易成为人群焦点。

        而他呢。

        她的姿态终于彻底放松，靠在椅背上，似乎完全卸下了防备。

        胃里猛地翻涌起来。

        细密的雨水很快落满肩与后背，冰冷的气短暂刺醒了几分理智，可一想到自己的貌岸然和虚伪，胃里又开始翻搅。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打开车门，快步走到路边的草坪蹲下，撑着石坎干呕。

        这种事情，对年轻女孩而言几乎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