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你娶了研发人员。”

        骏翰的时间被餐厅切开。

        雪织皱眉：“妈妈说熊猫。”

        “爸爸！”

        “桃子说我的熊猫像猫熊。”

        雪织背着书包跑出来，后面跟着桃子和茉莉香。

        学生时代再累，也还有一种“我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拼命”的锋利。进公司以后，累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会议，汇报，实验记录，产品稳定测试，方调整，内邮件，门协调。她依旧喜欢植物、成分和香气，喜欢看一种原料如何从产地、提取、伍一路变成真正可以碰肤的产品，可公司不是实验室，也不是大学院。公司有成本，有项目节点，有上司，有市场对“卖点”的执着，也有那些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却非要写成三页资料的会议纪要。

        雪织被他说得很满意，点：“大事。”

        早上备菜，午市出餐，下午补货、算账、理员工排班，傍晚再进晚市。雪织放学时，青蒹还在公司，便通常由骏翰抽空去接。他骑着自行车或开车去学校门口，站在一群妈妈和老人中间，显得有些不搭，却已经被老师们认熟。

        骏翰眉一挑：“一点点是多少？”

        青蒹如果在，一定会立刻制止。可骏翰接小孩时，教育理念常常很澎湖，很江湖，很护短。

        茉莉香问：“热气是什么？”

        青蒹进  DHC  研发已经一年，正式成为了社畜。

        “那也是大事。”骏翰低摸摸雪织的，“对不对？雪织的事情都是大事。”

        雪织被这个解释说服了：“我很厉害。”

        骏翰抬：“我又没有骗她。本来就会带她回去。”

        一家三口很少真正坐下来一起吃一顿完整的饭。

        “你已经在公司研发了，回店里还研发？”

        “我是说，她只是要看盐酥鸡。”

        青蒹看着这对父女，一个敢许，一个敢信，忽然觉得好笑，又有点心。

        她偶尔还会据  DHC  研发接到的原料，和骏翰一起讨论橄榄油、香草、柑橘、植物粉末能不能进入某菜。

        青蒹则说：“这叫研发思维。”

        骏翰卡了一下，用日语想了半天，最后说：“就是……吃太多炸的，会说不要。”

        “今天有没有跌倒？”

        “问萨米拉。”

        这个事实让青蒹一开始有点难受。她小时候在文家，饭桌一直是家的中心。袁梅的苹果妈妈小食堂就在楼下，虽然忙，但家里总有热饭，总有人喊她下来吃。哪怕后来她去东京读书，和骏翰住在小木制公寓里，两个人再穷再累，也会围着小桌分一份控肉饭，热一红薯，煮一锅汤豆腐。可到了2011年，他们明明比那时候宽裕了一些，有了店，有了房子，有了更稳定的收入，却反而更难一起吃饭。

        “问艾琳娜。”

        骏翰立刻换上营业口气：“有啊，但是小朋友不能吃太多，会热气。”

        骏翰说：“学啊。”

        雪织想了一下：“一点点。”

        雪织很骄傲：“我爸爸会很多东西。”

        三个小女孩都似懂非懂。

        “没有。”

        骏翰立刻很严肃：“那她也没有讲错，台湾本来就叫猫熊。”

        她早上出门时，雪织还没完全醒。晚上回到店里时，雪织已经在青苹果餐厅的休息室里待了好几个小时。

        “对，你超厉害。”骏翰替她把围巾整理好，“可是吵架不可以推人，知吗？嘴巴讲就好。你嘴巴输人，回来跟爸爸讲，爸爸教你。”

        站在旁边的老师：“……”

        桃子凑过来问：“雪织爸爸，今天餐厅有盐酥鸡吗？”

        骏翰有时候会说她现在越来越像菜单科学家。

        “斯里兰卡菜？”

        青蒹后来听到这句，问他：“她如果说想吃法国菜呢？”

        “她如果说想吃瑞典菜？”

        “

        “你妈大陆来的，她讲熊猫。爸爸台湾来的，爸爸讲猫熊。你两个都可以讲，很厉害。”

        骏翰摸摸她的，嘴角压不住地翘：“对啦，爸爸会。你想吃什么，爸爸都学给你吃。”

        骏翰立刻蹲下来接她，先看脸，再看手，再看膝盖，像每天都要一遍小型验收。

        “有没有跟人家吵架？”

        骏翰没话说，只能低切菜。

        他穿着黑色T恤，手臂上还有刚搬货留下的一点红痕，发剪得短，站姿有点像随时要冲出去理什么事。老师一开始还怕他不好沟通，后来发现许爸爸只是看起来凶，实际上女儿书包带歪一点，他都要蹲下来重新帮她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