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床沿下地，步子比平时慢半拍，肩膀微微缩着，像后腰酸得厉害。

        导演干笑两声，了鼻子，试探着开口：“这个……表情有点太狠了哈。要不补一个？不然对家剪辑一上手，容易上黑料，‘APEX主舞输不起’、‘程川野黑脸现场’之类的，对咋们团影响不好。”

        杀青后还不能下班，导演组带着他们转战临时搭建的小剪辑室过剪。帐篷里仄得让人不过气，一张长桌、好几块屏幕、几张折叠椅满满当当，旁边还立着个便携空调。

        门在后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沉默的程川野。酒红刘海下的眼神复杂地闪了闪，他咬牙了半天的心理建设，鼓起勇气去摸后颈，昨夜那块刚被咬过的地方已经消――这足以证明那只是个临时标记。

        综艺《生存游戏》录制了一整天，从早晨进山到晚上十点杀青，三个人累得像从泥里爬出来的落汤鸡。

        程川野两手用力拍了拍脸，眼睛半睁着，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困倦：“……知了，辰寒哥。”

        傅辰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隐隐觉得奇怪，就算是练舞练到凌晨两点，这小子的状态也不至于差成这样吧？像是被抽空了力，整个人都没了气神。

        （二）

        “早餐好了，先吃点东西。”傅辰寒语气平稳，没多问，只伸手把床尾的被子拉好，顺手捡起地上的背心扔到椅背上，“别赖床，一会儿江谨又要说你拖全团后。”

        程川野长吁一口气，成一个大字形躺回床上，心里放松了不少。

        程川野嗤笑，声音又哑又冲，带着一整天录制下来没歇过的沙哑。他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指节无意识地紧，又松开，像在压着火：“补个屁。老子又跑又一整天，表情凶点怎么了？粉丝就爱看我这个，真、野、带劲。要是被剪黑料，那也是你们剪辑水平的问题，和我没关系！”

        他偏，不等顾深说话，锐利的视线就像刀子一样直直扎向她，嘴角勾着挑衅的弧度，“顾制作人怎么说，也觉得我这张脸不够好看，得再修修？不过有些人坐办公室

        他扫一眼屋里，脚步故意拖重，绕到离顾深最远的那张折叠椅坐下，长一伸，几乎踹到对面剪辑师的脚，又深一口气，把岩浆辣椒的信息素一脑往外怼，空气瞬间呛得人鼻腔发热，导演下意识咳了两声，剪辑师的手在键盘上顿了顿。

        傅辰寒的脸上沾满泥土，眉骨深的眼睛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江谨的冷灰棕长发成一一贴在后颈，累的几乎连腰都直不起来，综艺后半程的五公里负重跑全靠傅辰寒拉着他；程川野最狼狈，本来昨晚就没睡好，这会儿刘海塌成乱草，脸上上全是泥点子，岩浆辣椒的信息素混着汗土味，辛辣得呛鼻子。

        轮到程川野的单人特写：在“穿越泥土沟”中，程川野只差最后十米却摔到在终点线前，输给了另一支队伍。镜怼脸――双目圆瞪，薄抿成一条狠戾的线，额角青动，整张脸写满“我他妈不服”的戾气。泥点子糊在脸侧，更衬得那野像困兽。

        顾深已经坐在最里侧的椅子上，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冷白的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短发被冷气得微微散开。她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存在感却压得整个屋子都低了几度。

        导演和剪辑师在忙调试，傅辰寒跟江谨先进来，挑了中间一排坐下――傅辰寒打着哈欠，明显疲惫；江谨累的脑袋歪在傅辰寒的肩膀上，全靠玩手机保持清醒。

床沿的手背青微微凸起，像使不上劲。

        屏幕亮起，开始回放。

        程川野最后一个推门进来，卫衣帽子扣在上挡住被泥巴弄脏的发，酒红刘海从帽檐里乱七八糟钻出来。

        傅辰寒没再多说，转先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