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隐忍的颤抖。

        杜公公年近六旬，白眉白须，背微驼，却神矍铄，手里捧着一摞书册、礼仪图谱，还有一卷规。他见了陆星河，先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声音尖细却带着老人的威严：“陆从夫，老奉殿下之命，来苑中教导公子一个月规矩。殿下说了，公子足不出苑一步，老也无需回总，每日就在这烈风苑里教。”

        陆星河猛地抬，脸色煞白，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屈辱。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哑：“殿下……一个月不许我出门，不骑？这、这……”

        陆星河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重新弯腰。练了半个时辰，他膝盖酸得发抖，额见汗，却死咬着牙不吭声。

        陆星河咬牙爬起，胡乱套了件袍子，扯开自己的贴小官亲自去开的门。

        萧云岚垂眸，轻声：“谢殿下。”

        陆星河口剧烈起伏，少年人的倔强与羞愤在眼底翻涌，最终却被那无形的威压死死压住。他咬紧牙关，半晌才低声：“……臣、臣妾领罚。”

        陆星河被这一连串的话压得脸色阵青阵白，他自小何曾被人如此当面斥责？父亲虽也训他，却从不如此不留情面，母亲纵他，更是从没说过句重话。他想辩解，嘴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出声，只低着，手指死死攥着袍角，指节泛白。

        “嫌重？”凌华淡淡打断他，目光冷冷掠过他的脸，“本若真要重，今日就该杖你二十，逐出东，回你陕州去，叫你丢尽家族脸面。你若不愿学，现在便收拾包袱走，本绝不拦。”

，却像雪夜里的刀，刃口薄而冷。

        凌华最后扫了一眼院外跪了一地的女官，声音淡淡：“都起来。雪大了，散了吧。”

        第二日卯时，天色尚暗，雪后的昭宁府被一层薄雾笼罩。烈风苑大门紧闭，院外两名侍卫持戟而立，院内原本的花木早已被尽，只剩光秃秃的黄土校场，此刻也堆了薄薄一层新雪，两个小官正在扫雪。

        “死太子，老子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呢，结果跟我爹一个样，麻烦一个！”

        凌华的目光落在他赤膊的肩背上，又扫过那匹仍在刨地的河曲，声音更冷了几分：“雪天练箭赤膊上阵，衣冠不整，没有规矩，惊了正夫，还敢当众撞。你若真有陕州男儿的骨气，便该先认错，再赔罪，而不是在这里逞口之快。”

        “从夫在东，见殿下要请安，见正夫要侧避让，见典夫平礼，见同级从夫与侍夫可点示意……”杜公公一边说，一边拿竹尺比划。

        凌华没再看他，转向萧云岚，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余怒未消的冷意：“正夫的点心与裘衣，回本让人赔你新的。今日之事，你也无需自责。”

        中午用膳时，饭菜照旧送来，陆星河三两口扒完，想去花园走两步，被侍卫拦住：“陆从夫，殿下有令，禁足一月，苑门

        陆星河闷声“嗯”了一句，让开，让他进来。院子里早已被小官摆好一张书案、两把椅子，案上笔墨纸砚齐全，旁边还立着一架铜漏，滴答滴答计时。

        （二）

        陆星河一夜未眠好，眼睛下有淡淡青影。他昨夜气得砸了两只瓷瓶，又把被子踢到床下，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醒来时听见院外脚步声响，知是杜公公来了。他本想装睡不去应，奈何侍卫直接叩门禀报：“陆从夫，殿下有令，卯时开始学规矩，请开门迎杜公公。”

        陆星河站那儿，腰杆得笔直，却满脸不耐。杜公公让他弯腰九十度请安，他弯到七十度就下不去了，嘟囔：“弯这么低，腰都快断了。”

        此言一出，满院死寂。

        她顿了顿，声音虽仍平静，却透出一丝极冷的怒意：“从今日起，一个月内，你给我禁足中，烈风苑校场封，所有匹交监看，场也不许你近前半步。你每日卯时起，跟你府上的杜公公学规矩――规、礼仪、男德、待人接物，一条都不许落。杜公公若说你一日不成，你便一日不许歇。一个月后，本亲自考你，若有一条不过，再加一月。”

        陆星河站在原地，半晌没动。直到武童小心牵过，他才猛地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去，靴子踏得泥雪四溅，背影满是憋屈与不甘，骂骂咧咧。

        “今日站在这里的可是正夫，不是府中任何一个下人，被你惊了，摔伤碰伤，你竟敢如此理直气壮？本允你骑，未允你目中无人；本给你烈风苑，未给你放肆的权利。这东上下，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都归本。你居然连这点规矩都不懂，本留你何用？”

        第一天，杜公公教的是最基本的“站姿”与“行礼”。

        说罢，她拢了拢披风，转离去。雪粒落在她肩，很快化，并未留下痕迹。

        杜公公不急不恼，拿竹尺轻轻敲他膝弯：“从夫，规矩便是统。殿下是太子，将来要承大统，从夫请安低些，是敬，是礼。从夫若不服气，可去问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