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从到尾都像个木人一样的莫云，都抬起了那双黑白分明、怪怪脑的眼睛，看了江玉一眼。

        她猛地站了起来。桌上的碗筷，因为她的动作，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邓明修还在扒拉牛的嘴，停在了半空中，脸上那副嬉笑脸的表情，僵得像块冻猪油。陆图南给怀里小肉球喂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她低着，江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她水杏儿一样的眼睛，肯定装满了担忧。

        江玉走到床边，把自己整个人，像一袋没人要的垃圾一样，重重地扔进了那张柔得能把人陷进去的大床里。她抓过一个枕，死死地蒙住了自己的。

忆里拉了回来。

        江玉才不喜欢。

        江玉把筷子上那片，在红油锅里，煮得透亮的黄，进嘴里，使劲地嚼。麻辣的味在口腔里爆炸开，刺激得她发麻。但是江玉感觉不到任何快意，只觉得心子无名火越烧越旺，烧得咙都在发痛。

        生日糕？甜得腻死人，全是油和糖，吃一口就要烂牙齿。她牙子好得很，一颗虫牙都没得。

        啃着啃着，江玉就觉得嘴里，有一子咸咸的、铁锈一样的味。

        说完，江玉便低下继续吃东西，不再看他们。

        “我吃饱了。”江玉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声音冷得像坨冰。

        当时以为，是把嘴子啃破了。

        黑暗和窒息感瞬间包裹了江玉。

        那一眼，很复杂。

        那天晚上，江玉一个人坐在黑黢黢的客厅里。外是震耳聋的鞭炮声，还有别家窗里透出来的、看春晚的欢声笑语。她啃着一个早上吃剩下的、已经冷得像石的馒。

        她说今天是江玉的生日，她才会恁个倒霉。然后母亲收拾了几件衣裳，甩门就回了外婆家，说这个年不过了。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那顿和和美美的火锅，就在这样有些沉闷和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

        江玉回过神，才发现，邓明修和莫云也都停下了筷子，正看着她。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小心翼翼的关切。

        江玉的脑子里，像是在放一老旧的、画面发黄的电影。

        她不在乎。

        “我不过生日。”

        她一点都不想要。

        新围巾有啥子了不起的？花里胡哨的，红的绿的，像个调色盘，在脖子上跟个神经病一样。

        十二岁那年，江瑾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初中。

        她回来的时候，脸拉得比驴还长，看到江玉站在门口等她，上来就给了她一巴掌，骂她是个讨债鬼，不吉利。

        她喜欢黑的，白的，灰的。耐脏，还经打。

        江玉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有些僵。

        江玉一点都不羡慕。

        江玉晓得，一旦自己说完那句话，桌子上的气氛就变了。

        然后，江玉转过，也不回地走进了房间。

        她穿了一件母亲不要的、改小的旧衣裳，坐在最角落的那一桌，跟一群认

        “你看好她。”她说。

        江玉讨厌这种眼神。

        过生，有啥子了不起的？

        后来她才晓得，那味，叫委屈。

        那顿年夜饭，父亲没。

        父亲高兴惨了，请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在镇上最好的馆子里摆了十几桌。那天，刚好也是江玉的生日。

        “砰”的一声，她把门甩上，顺手反锁。

        整个世界，瞬间就清净了。江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外传来的、邓明修和陆图南压低了声音的、交接耳的议论声，心子烦躁，像是一窝被了的蜂，嗡嗡嗡地在脑子里乱窜。

        他带哥哥去了市里新开的那家肯德基。江瑾走的时候，背着崭新的书包，里装着他期末考试得的奖状，还有父亲买的新款游戏机。

        她江玉才不稀罕。

        一点都不在乎。

        她走到陆图南边，从她怀里接过了还在咿咿呀呀、啃着小拳的江禾。小家伙的乎乎的，带着一子好闻的味。江玉面无表情地，把她又回了陆图南的怀里。

        十岁那年，大雪天。母亲打麻将，又输了。

        她摇了摇，把那片已经有些凉了的黄，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没得啥子的。”

        他从江玉边走过去，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像她是一团空气。

        肯德基有啥子好吃的？母亲说过，油炸的垃圾食品，吃多了要长胖，还要烂子，没得一点营养。江瑾个哈批，每次都吃得满嘴是油，像个饿死鬼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