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发进本前，他把那枚从合金盒中取出，放进了自己大衣内侧的贴口袋里。隔着衣料按了按，确认它安稳地待在那里。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出了房间。

        他收回了手，电梯开始下降。

        副本是“恶魔之巢”，一个高难度的多人团本。机制复杂，生存压力极大，十二人的队伍在进入第三天时就减员了近半。剩余的玩家蜷缩在一倒塌的殿堂角落，有人低泣，有人沉默，有人望着通讯上队友灰色的名字发呆。墨临渊没有参与他们的哀悼。他在角落的一块断上坐着，低拭他的刀，动作专注，一丝不苟，仿佛周遭的哭声和息与他毫无关系。有队友来问他下一步怎么走，他抬了一下眼，说：“我开路，你们跟上。”语速平稳，没有安，没有多余的激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外界对他的评价在这个时期完全定型。论坛上称他为“最冷血的通关机”，直播弹幕里刷他是“行走的SSR攻略模板”。他的效率比之前提升了大约百分之四十，杀伤动作的占比也同步攀升。很多地方的理明显有更温和的解法，但他全选择了最快的、终结的那个。“高冷男神”“禁天花板”“没有感情的副本杀神”――这些称号被贴在他上，变成直播间的量密码，变成论坛热帖的标题。

        此刻他看向那枚。在他的注视下，壳表面亮起了一丝极淡的荧光。很轻，很短，像萤火虫在夜空中一闪而过的尾迹，像一声没有声音的回应。

        第四个昼夜，他们遭遇了巢深的心领主。墨临渊没有等待队友的增益技能落地，没有等待坦克建立稳定的仇恨。他在领主出心弱点的一瞬间切入战场，两刀贯穿两层护甲，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将刀尖钉进了那颗动的心。战斗结束时，他站在领主庞大的尸骸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去溅到手背上的血。

关上。后来他把它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放在了床。他不知什么时候了这个决定，只是某天路过时顺手打开了抽屉，将它取出，放在了这个每晚入睡前都能看见的位置。

        那天晚上，在临时营地的篝火余光中，有人见他独自坐在远离众人的阴影里。他背靠着一截倾颓的石，膝盖屈起，一只手搁在膝上，掌心里握着一枚泛着淡光的卵。他低看着它，很久很久，久到篝火动了好几次，久到周围的队友都陆续睡去。没有人敢上前问他那是什么。

        几天后，有人在工会大厅的休息区无意中瞥见墨临渊独自坐在角落。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虚空，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慢慢摩挲着一方暗金色的手帕边缘。过了很久，他将手帕收好，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起离开大厅时，他的脚步平稳，背脊笔直，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走进电梯，门合拢前，有几个年轻的成员看见他垂着眼安静地站在那里。门合拢后，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伸手，隔着大衣内侧的布料，轻轻按了按那枚的位置。

        他起，拿起那枚，握在掌心里。入手微凉。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意从壳上传来。像是回应，又像是错觉。他的手指缓缓合拢，将它包裹在掌心里，感受着那缕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温度。

        墨临渊的呼停了一瞬。他不敢眨眼，就那样盯着那枚，盯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壳。他无比确定自己看见了。那是这么多天以来他情绪波动最明显的一刻。不是激烈的那种，而是一种更深的、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震动的那种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