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漾断断续续地说，“她说你小时候...发烧了就要抱...不肯吃药...”

        温玖愣住了。她确实有这样的记忆，每次生病都要母亲抱着哄着才肯吃药。母亲总是一边抱怨她气，一边耐心地哄她。

        “外婆告诉你的？”温玖问。

        “我问的...”温漾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退烧药开始起作用了，“我问她...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温玖感到鼻子一酸。“她怎么说？”

        “她说你很乖...学习成绩好...就是有点倔...”温漾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虽然疲惫，但已经清醒了许多，“她说你爱哭...但只在自己房间哭...不让别人看见...”

        温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温漾的手背上。温漾感觉到了，轻轻动了动手指。

        “你为什么想知这些？”温玖问，声音颤抖。

        温漾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最后，他轻声说：“因为我想了解你...我想知我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温玖心中那扇紧闭多年的门。所有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终于明白，这些年来，不仅是她在痛苦和矛盾，温漾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接近她，理解她，爱她。

        “对不起...”温玖泣不成声，“对不起，温漾...妈妈对不起你...”

        温漾摇摇，用另一只手笨拙地去她的眼泪：“不要哭...你很好...外婆说你很不容易...我知...”

        “你不知...”温玖哽咽着，“你不知我有多害怕...多愧疚...我不知该怎么爱你...”

        “那就现在开始学。”温漾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也在学...怎么一个好儿子...”

        温玖看着他，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在她缺席的岁月里悄悄长大了。他没有变得愤世嫉俗，没有怨恨她，反而在努力理解她，靠近她。

        “还冷吗？”温玖问，了眼泪。

        “有点...”

        温玖犹豫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躺在了温漾边，将他搂进怀里。温漾的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靠在她的肩膀上。

        这是十五年来，他们第一次拥抱。

        “睡吧，”温玖轻声说，“我在这儿。”

        “嗯。”温漾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温玖抱着他，感受着怀中少年均匀的呼和逐渐正常的温。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银色的光。

        黎明时分，温漾的温完全恢复正常。温玖轻轻起，准备去早餐。走到门口时，她回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少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安静的睡脸上。温玖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孩子是上天给的礼物，不以什么方式到来。”

        也许母亲是对的。温漾不是那个雨夜的延续，不是痛苦的提醒，而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一个善良、感、坚强的少年，一个需要她也爱着她的儿子。

        厨房里，温玖开始准备早餐。她煎了，热了牛，烤了面包。当她把早餐摆上餐桌时，温漾从房间走了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神好了很多。

        “感觉怎么样？”温玖问。

        “好多了。”温漾说，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你的？”

        “嗯。”温玖点点，“尝尝看。”

        温漾坐下，尝了一口煎，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吃。”

        温玖也笑了，在他对面坐下。晨光照进客厅，温而明亮。

        “今天请假在家休息吧，”温玖说，“我也请假，陪你去医院复查一下。”

        “不用，我好多了...”

        “听我的。”温玖的语气温和但坚定。

        温漾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好。”

        早餐在安静但轻松的氛围中进行。温玖看着温漾小口喝牛的样子，突然觉得，也许他们可以慢慢学会如何母子，如何爱彼此。

        温漾病好后回到学校的第三天，温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放学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第一次是晚了半小时，温玖问他，他说值日。第二次晚了一小时，说老师留他帮忙批改作业。第三次，温玖六点下班到家，等到八点温漾才回来，书包带子断了一截。

        “怎么回事？”温玖指着断掉的带子问。

        温漾把书包往后藏了藏：“不小心挂到门把手了。”

        “挂到门把手会把带子整个扯断？”温玖走上前，想仔细看看，但温漾后退了一步。

        “真的没事。”他垂下眼睛，“我去饭。”

        温玖看着他走进厨房，瘦削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她想起自己中学时期，班上也有同学被欺负，他们也是这样，总是找借口掩饰上的伤痕。

        晚饭时，温漾吃得很少，左手一直放在桌下。温玖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伤。

        “手怎么了？”

        温漾迅速把手缩到桌下：“育课打篮球蹭的。”

        “真的吗?”温玖盯着他，

        温漾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客厅里只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和远隐约的车声。

        “温漾，”温玖放下筷子，“如果你在学校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

        “没什么麻烦。”温漾的声音很轻，“我吃完了，去写作业。”

        他起收拾碗筷，动作有些匆忙，一个盘子差点落。温玖伸手帮他接住，碰到了他的手背――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温漾...”

        “我真的没事。”温漾打断她，端着碗筷快步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