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理已经是傍晚。他们订的民宿在古城边上，是一个白族风格的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朵瀑布一样从二楼垂下来。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笑眯眯地帮他们办了入住，看了看萧晗又看了看郑欣玥，说：“姐妹俩出来玩啊？感情真好。”

        “没事，”郑欣玥收回目光，低摆弄相机，声音很轻，“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看。”

        晚上他们去古城里吃了菌子火锅。郑欣玥点菜的时候很认真地和老板讨论了每一种菌子的口感和最佳涮煮时间，萧晗坐在对面看着她，觉得她认真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眉微微蹙着，嘴一张一合地追问“这个和那个哪个更鲜”，像一个在攻克难题的小学生。

        萧晗在旁边维持着微笑，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他们去洱海骑行。租了两辆自行车，沿着环海东路一路往北。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被人用颜料刷过一遍。洱海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远苍山的轮廓清晰而温柔，山上还有薄薄的一层雪。

        萧晗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郑欣玥骑在前面，褐色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翻飞，尾辫甩来甩去，时不时回喊一句“萧崽你快跟上”。萧晗跟在她后面，风得他的发往后飘，裙摆被风鼓起来又落下。他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骑过车了，久到他都快忘了风在脸上的感觉是这么自由。

        郑欣玥笑着点：“对，最好的姐妹。”

        郑欣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可是了一周的功课。”

        郑欣玥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愣了两秒，然后低假装研究桌上的调料瓶，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两人在郑欣玥的那间里，郑欣玥把行李箱打开，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出来，一边收拾一边说：“明天我们去洱海骑行，后天去喜洲古镇，大后天去苍山。对了，我了攻略，收藏了好几家好吃的店，到时候我们一个一个去吃。”

        萧晗的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别过脸去，盯着窗外棉花糖一样的云层，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三遍：你是女孩子，你是女孩子，你是女孩子。

        “萧崽？”郑欣玥见他不说话，回过来看他，“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风太大，萧晗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他没有追问，转过去看远的苍山，把手伸进口袋里，攥紧了拳。

        萧晗靠在栏杆上看她忙活，阳光打在他脸上，洋洋的。郑欣玥忽然抬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得萧晗几乎要问“怎么了”。

        他侧过看着郑欣玥的睡颜。睡着了的郑欣玥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她像一团火，热烈、明亮、噼里啪啦地燃烧；睡着的时候她像一个孩子，安静、柔、毫无防备。她的嘴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萧晗的颈侧，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

        “你怎么不说些什么？”郑欣玥点完菜，忽然转过来，眯着眼睛看他，“萧崽，你在发呆吗？”

        房间在二楼，她们订了两间房。郑欣玥原本只想订一间的，但听见萧晗的建议之后，只当他是害羞，也便不勉强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骑到了一个游客比较少的路段。路的一边是洱海，另一边是大片已经收割完的农田，田埂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路上没什么人，

        他们在路边一个观景台停下来拍照。郑欣玥把相机架在栏杆上，设了定时，然后跑回来挽住萧晗的胳膊。照片拍完她凑过去看，不满意，又调了角度重拍。反反复复拍了十几张，终于挑出一张两个人都好看的，她立刻设成了朋友圈封面。

        萧晗被戳穿了也不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没有，我在看你，你说话的样子很可爱。”

        萧晗摇了摇，笑了笑：“没有，就是在想，你的攻略一定很靠谱。”

但他始终没有换姿势。

        萧晗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咙发紧。这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被一个人纳入计划，被一个人认真地、郑重地对待，成为某个人未来的一分。但这份“拥有”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的，像一个美的沙堡，海浪一来就会塌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