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打着旋。

        郑欣玥骑累了，推着车慢慢走。萧晗也下了车，和她并排走着。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不用赶时间的空白。

        然后萧晗听到了口哨声。

        从后传来的，尖锐的、带着某种恶意的口哨声。他回过，看到三个男人骑着一辆摩托车，正慢慢地跟在他们后面。坐在后座的那个男人剃着板寸，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正咧着嘴朝他们笑。

        “美女，骑单车多累啊，上来，哥哥带你们兜风。”板寸笑嘻嘻地说，声音被风得有点变形，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开车的男人合地放慢了速度，摩托车几乎是贴着郑欣玥的自行车在走，排气出的热气扑在她的小上，带着刺鼻的汽油味。

        郑欣玥皱了一下眉，没有理他们，加快了推车的速度。萧晗跟在后面，低着，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他的心已经开始加速了，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层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从腔里伸出来，扼住了他的咙。

        “别走啊，”板寸从摩托车上了下来，另外两个人也跟着下了车。三个人挡在了路中间，笑嘻嘻地看着她们。“就你们两个女孩子出来玩啊？胆子大啊，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萧晗停下了脚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运转的不是“该怎么办”，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原始的东西——他的在告诉他：快跑，快躲起来，不要出声，不要被注意到。

        这种反应他很熟悉，太熟悉了。

        高二那年，学校后门的巷子里，四个男生把他堵在墙角。他们扯他的发——那时候他还没开始假发，但他的发已经比大多数男生长了，长到肩膀。他们把他的按在墙上，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女的”，他们扒他的衣服，说要看看他里面穿的是什么。

        他没有还手。他当时就站在那儿，浑僵，一动不动，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自己了决定——不动，不出声，不反抗，也许这样他们就会觉得没意思，也许这样他们就会走。

        他们没有上走。他们笑了很久，说了很多话，那些话后来变成了萧晗每一个噩梦的背景音。直到有老师路过，那群人才散开。他一个人蹲在墙角，把被扯开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把被踩脏的校服拍了拍，然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回了教室。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没有告诉父母，没有告诉老师，没有告诉任何一个同学      因为他不知该怎么说。说“我被男生欺负了”？别人会问为什么他们欺负你而不是别人，他会说不知，但他心里清楚，他们欺负他是因为他不一样。因为他说话不够犷，因为他走路不够豪迈，因为他的睫太长、肤太白、手指太细，因为他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我不属于你们这群人。

        而那份“不一样”，在那个年龄的男孩子眼里，就是一张邀请函，邀请他们来告诉他：你不一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