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件雷纹缎弟子服已有些显旧，却浆洗得干净括。

        罗有成站在石台前，双手抱臂，面色平静。他旁，陆师娘一袭素雅长裙，安静而立，目光温和地落在龙啸上。她手中提着一个巧的竹篮，里面隐隐透出药香。

        其余弟子围在数丈开外，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向中央的龙啸，神色间有好奇，有期待，也有过来人的会心。

        “龙师弟这进度，当真不慢。”刘震对旁一名面容冷峻的弟子低声，“我当年可是足足用了五个多月，才走到这一步。”

        那冷峻弟子微微颔首：“心沉稳，耐得住枯燥，是块料子。师父眼光不差。”

        “听说他入门测试时，雷灵亲和就是上佳？”另一名弟子插话，

        “嗯。”刘震点，“其他属亲和微弱，所以进展才快。”

        众人议论间，罗有成抬看了看天色。晨光穿透稀薄的雷云，在广场上投下斑驳光影，正是灵气相对活跃平和之时。

        他上前一步，沉声：“龙啸。”

        龙啸闻声，缓缓睁开眼，目光清亮：“师父。”

        “《惊雷引气诀》第一层，八十一个大周天，乃是筑基之始，亦是定之基。”罗有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苍衍法，采天地七行之，炼入己。一旦这九九八十一周天圆满，真气彻底转化为雷属，便如铁水铸模，再无更改可能。此后你内真气，便唯有雷，再难容纳其他属灵气，更无法修行别派心法。”

        他目光如炬，直视龙啸：“此刻，你尚是凡俗之，内灵气驳杂，未定属。若心中还有迟疑，向往其他途，比如金脉的锋锐，风脉的迅捷，或者……其他门派的功法，现在停下，还来得及。一旦周天圆满，便是问初阶，从此途既定，无悔棋可下。你，可想清楚了？”

        广场上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龙啸上。

        龙啸站起，朝着罗有成，也朝着周围的师兄们，抱拳深深一礼。他抬起，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磐石般的坚定：

        “师父，弟子早已想清楚。雷刚猛，涤邪祟，正大光明，契合弟子心志。能入雷脉，得师父教诲，是弟子之幸。修炼雷，弟子心甘情愿，绝无后悔！”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罗有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好。”

        这时，一旁的陆师娘轻轻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苍衍派不愧是天下正魁首，法微，自成系。只是……这功法非要转化真气属，且一旦定型便无法更改，与其他门派相比，着实少了几分转圜余地。我们千草堂的心法，便讲究包容并蓄，木属为主，却也能兼容少许水、土灵气，疗伤愈时更为柔和周全。”

        陆师娘并非苍衍派弟子，而是出另一正大派“千草堂”，于丹医术，情温和。当年罗有成游历时与她相识相知，最终结为侣。她嫁来苍衍后，以其湛医术和温和情，深受雷脉弟子爱，大家都敬称一声“师娘”。

        罗有成听夫人这般说，脸上那严肃的表情顿时有点绷不住，咳嗽两声，略显尴尬地解释：“璃儿，咱们苍衍的法，乃是进一步的提炼与升华。将无属的天地灵气，转化为纯粹的单行真气，看似限定了路，实则是去芜存菁，使得真气更加凝练纯粹，控由心，威力倍增。斗法时，一纯雷光，胜过十驳杂气劲。这可不是胡乱挥洒真气能比的……”

        陆师娘原叫陆璃，陆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噙着笑意：“是是是，你们苍衍法高明。我千草堂不过是‘胡乱挥洒真气’，治治伤、炼炼丹罢了。”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罗有成连忙摆手，那副在弟子面前威严十足的模样，在夫人面前顿时有些局促，“千草堂医通玄，济世救人，功德无量，自然……自然也是玄妙正统！”

        这番对话，让周围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几名年轻弟子忍不住掩嘴偷笑，连刘震这样稳重的，眼中也带了笑意。大家都知，师父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温婉的师娘面前，总有几分没辙。

        龙啸看着师父师娘互动，心中微。这三个月的相，他深知师父面冷心热，教导严厉却从不藏私；师娘更是细心周到，时常送来调理的药膳丹药，对他和几位新入门弟子关怀备至。这惊雷崖上，虽环境刚，人情却。

        小插曲过后，罗有成重新肃容，对龙啸：“凝神静气，准备行功。最后一转，务求圆满，不可有丝毫急躁。我等为你护法。”

        “是！”龙啸深一口气，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中央那影。

        龙啸意念沉入丹田。气海之中，那八十已完成的周天所化的雷属真气，如同一淡紫色的纤细光，循着玄奥的轨迹缓缓盘旋，彼此呼应，隐隐构成一个未完全闭合的循环系。只差最后一，便可彻底贯通，周不息。

        他依照心法，开始缓缓推动真气。

        不同于往日行功，这最后一周天，需要将此前八十周天所炼化的所有雷属真气，连同今日新引入的天地灵气，一并纳入循环，完成最终的熔炼与贯通。真气转的速度明显放缓，每推进一寸，都需要细入微的控制，确保新旧真气完美交，不留滞涩。

        时间一点点逝。

        龙啸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变得悠长而深沉。他的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的淡紫色光晕，尤其是在双手、口、眉心等，光芒稍显。空气中，游离的雷灵气受到牵引，自发向他汇聚，在他周形成了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带着细微噼啪声的能量场。

        围观的弟子们能感觉到，周遭的雷灵气似乎变得活跃了许多，肤传来熟悉的微麻感。他们知，这是龙啸功法运行到关键，与天地灵气交感所致。

        罗有成目光如电，神识笼罩着龙啸，密切关注着他内真气的每一丝变化。陆璃也收敛了笑意，神色专注，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了一枚碧绿色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一个时辰，悄然过去。

        龙啸上的紫色光晕逐渐明亮、稳定，不再闪烁。他丹田内的真气循环，已接近尾声。八十一淡紫色光，如同八十一条溪，正朝着同一个中心汇聚、合，逐渐形成一更加凝实、更加浑厚的真气主脉。

        最后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