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冲天而起。

        水蓝色的剑光划破晨雾，宛如一逆的清泉，向着苍衍派盆地中央、天衍灵池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与群山之间。

        陆璃立在原地，仰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晨光将她鹅黄色的衣裙染上色，却照不透眼底那片幽深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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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场东侧，龙啸刚刚结束一套拳法的演练，正以布巾拭额角的汗水。

        他似有所感，抬望向天际。一熟悉的、水蓝色的剑光正迅速远去，消失在东南方向。

        是罗若师妹。

        龙啸停下动作，目光追随着剑光消失的云际，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涟漪。这几日的相，罗若师妹聪慧灵秀，待人真诚，与她交谈确是一件舒心的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就像山间清风，林间清泉，令人愉悦，却不会在心底留下太深的刻痕——至少，此刻没有。

        他收回目光，继续拭汗水。比起罗若师妹的离开，即将到来的脉内小比，才是他眼下最需要关注的事。

        “龙师弟！”豪的喊声从后传来。刘震大步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什么呢？罗师妹回去了？”

        “嗯。”龙啸点。

        “唉，罗师妹这一走，咱们惊雷崖又少了一亮色。”刘震咧嘴笑，随即压低声音，“不过师弟，你可要抓紧了。罗师妹这般品貌资质，在水脉定是众星捧月。你若真有心，等小比上好好表现，让师父师娘看到你的潜力，说不定……”

        “刘师兄说笑了。”龙啸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我与罗师妹只是同门之谊。眼下，我只想专心准备小比。”

        刘震一愣，仔细看了看龙啸的神情，见他确实目光清明，并无忸怩或躲闪，便讪讪一笑：“也是，修之人，修行第一。是师兄多嘴了。”他转而正色，“对了，师父方才传话，让你辰时三刻去静室找他，似乎要亲自考较你的进境，为小比准备。”

        “多谢师兄告知。”龙啸神色一凛，抱拳。

        辰时三刻，龙啸准时来到静室。

        罗有成已等候在内。他负手立于阵法中央，形魁梧如山，今日却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默，周气息沉凝，仿佛与脚下黑石为一。见龙啸进来，他只微微颔首，目光如电般扫过。

        “运转周天，全力施为。”罗有成言简意赅。

        “是。”龙啸不敢怠慢，当即在阵法中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运转真气。

        淡紫色的惊雷真气自丹田升起，沿着特定经脉迅速转。随着心法动，他周开始浮现细密的紫色电芒，如同无数细小银蛇游走肌肤之下，空气中弥漫开细微的焦灼气息与低沉嗡鸣。真气运转越来越快，隐隐有风雷之声自他内传出。

        罗有成静静地注视着，面色无波。他能清晰感知到龙啸内真气的雄浑与凝练——这绝不是一个刚刚完成吐纳、踏入问境初阶的弟子该有的气象。虽然修为低，那真气的质量，甚至堪比一些踏入御气境数年的弟子。

        进境太快了。

        快得……有些异常。

        “停。”罗有成开口。

        龙啸缓缓收功，周电芒隐去，睁开眼睛，望向师父。

        “真气凝练，运转畅，基础尚可。”罗有成声音平淡，听不出褒贬，“但雷法之，刚猛酷烈，最忌基虚浮。你进境虽快，却需时刻自省，真气可有一丝驳杂？心神可有一刻懈怠？”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龙啸垂首应。

        罗有成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雷光，其色深紫，内蕴恐怖力量，却凝而不发。“雷练到深，真气当如此——凝如汞，动如雷，收发由心。”他指尖雷光一闪，没入旁边一块测试用的“测灵石”中。

        测灵石微微一震，表面浮现出清晰的、蛛网般的紫色裂痕，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碎石崩溅。所有力量，都被准地控制在石内爆发。

        龙啸看得心神震动。这等对真气微的掌控力，远非他现在所能企及。

        “小比之中，虽以切磋为主，但难免有争胜之心。”罗有成收回手，看向龙啸，“你修为尚浅，无需追求克敌制胜。我要你到两点：其一，守住本心，不为胜负所乱；其二，将你如今对真气的掌控，完美展现出来。让诸位师长同门看到，你龙啸的基，扎实无比。”

        他语气郑重：“这比赢得一两场比试更重要。明白吗？”

        龙啸凛然，深深一躬：“弟子明白！”

        “好了，去吧。这几日不必再来静室，自行巩固即可。若有疑难，可问刘震或其他师兄。”罗有成挥了挥手。

        “弟子告退。”龙啸恭敬行礼，退出静室。

        石门在后关闭。龙啸站在走廊中，回味着师父方才的指点与那深莫测的雷光控制，心中对力量的渴望愈发炽热。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丹田内奔腾的惊雷真气，转大步朝演武场走去。

        他要变得更强。

        静室内，罗有成独自站立良久。

        他低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凝聚雷光时的微麻感。方才那一指，他用了三成力。若是全力施为……能否像那小子一样，让璃儿也发出那般……酣畅淋漓的叫声？

        这念如同毒蛇，猝不及防地钻入脑海。

        罗有成猛地攥紧拳，指节发白，手背上青暴起。他深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驱散这荒谬而耻辱的联想。

        没有用。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早已烙印在神魂深，成为他心上挥之不去的阴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涌入，却不散心的窒闷。远，龙啸的影正在演武场上与刘震对练，拳风呼啸，隐有雷音。

        年轻，健壮，充满活力与潜力。

        罗有成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难明。

        有欣赏，有期许，有为人师的责任。

        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埋于失败者心底的，近乎认命的黯然。

        他知，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不仅仅是妻子与弟子之间的关系，更是他自己内心的某些分。

        而他唯一能的，似乎就是接受这改变，并努力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将惊雷崖，将雷脉，将他作为掌脉真人的责任，继续扛下去。

        至于那些暗夜里的汹涌，白日光下的暗，就让它继续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吧。

        罗有成关上窗，转走回阵法中央，盘膝坐下，闭目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