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先打开左边一盒。

        木屋中，炉火依旧。墨老神情疲惫，眼中却带着完成杰作的得意。他递给龙啸两只扁平的木盒，盒以寒檀木制成，手温，表面刻着简易的防护符文。

        “有劳前辈。”龙啸起告辞。

        他瞥了龙啸一眼，见对方神色依旧平静，便继续：“不过后来，许是猎捕玄蛛风险太大，又或是行风过了，这玩意儿渐渐就少人问津了。近几十年，老夫接过炼制玄蛛丝织物的单子，大多是法衣内衬、护腕束带之类，再没听过有人要炼袜子的。”

        但内心深，是否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晦暗的期待？

        这一双，墨色更为纯粹沉静，袜没有丝毫杂色。然而自袜尖至袜口，沿着背中线，嵌着一比袜色泽更深、近乎纯黑的墨线。那线极细，却异常清晰，畅如笔锋一气呵成，顺着自然曲线蜿蜒而上，直至袜口。线质似乎与袜微有不同，在光线下泛着极淡

        通墨黑，近乎半透明，薄得如同蝉翼，却又隐隐转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仔细看去，袜织入极细的暗金纹路，那金色并非张扬，而是深深嵌入墨色之中，需在特定光线下微微转动才能瞥见，如同夜幕中偶尔闪现的遥远星辰，蓄而矜贵。手冰凉柔，似水非水，似纱非纱，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韧。

        他小心翼翼收好玉瓶，又：“三日后，日落时分，来取货。”

        龙啸略一沉，：“全凭墨老心意。”

        墨老眉一挑，咂咂嘴：“那就这样，一双暗金纹……用些凡俗金线炼入丝，模样别致。至于另一双——”他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笑，“小子，我之前过很多，便一双墨线的给你，那线看似简单，实则最考验织工，得顺着真气主脉的走向走线，才能不阻灵力运转，反有引导之效。这样行吧？”

        他磕了磕烟斗，意味深长地看着龙啸：“怎么，如今这风……又要刮回来了？还是说……”他拖长了音调，“是你自己想送人？”

        墨老眼睛一亮，抓起玉瓶开子轻嗅，脸上出满意笑容：“够！够！苍衍丹药，向来有价无市。这买卖，老夫了！”

        龙啸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玉瓶，放在案上：“此乃‘蕴雷丹’，苍衍雷脉独有，可助修士淬炼真气、稳固心神，对突破小瓶颈亦有助益。一瓶十粒，抵作酬劳，可够？”

        “看看吧。”墨老点了烟斗，靠在椅背上，“保你满意。”

        他赠袜，确有实用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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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龙啸：“不过，炼制需三日。且费用不菲——玄蛛丝本珍贵，炼制手法也耗心神。你出个价吧。”

        “哦——修行有益。”墨老拉长了声音，显然不信，却也不再追问，只摇晃脑，“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心思，老夫也懒得琢磨。不过这活儿……老夫接下了。”

        走出木屋时，夜色已深。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刺骨冰凉。龙啸回看了一眼那扇透着光的木窗，心中那点隐约的躁动，似乎也被这北境的严寒稍稍冻结。

        龙啸沉默片刻，才缓缓：“北境苦寒，此物可助同伴御寒，兼能增益真气运转，于修行有益。至于其他……晚辈并未多想。”

        第三日黄昏，龙啸独自前往墨老。

        他缓步走回客栈，脚步沉稳，心中却反复回响着墨老的话。

        盒内衬着深蓝色的丝绒，其上静静躺着一双玄蛛丝袜。

        “每一双需取丝三十六缕，以‘冰心丝诀’炼去其中残存妖煞，保留纯阴寒灵，再以‘柔韧附灵阵’编织成袜，袜口需嵌微型聚灵符，以便穿者真气贯通。炼成后，薄如蝉翼，色如墨渊，手生凉却可随温化，坚韧可挡寻常刀剑劈刺，更能小幅提升真气转速度……啧，确实是好东西。”

        他想起师娘陆璃那双包裹在玄蛛丝袜中的，想起她眼波转间的媚意与隐秘的掌控。

        他重新拿起蛛丝，眼中出专注之色：“化形玄蛛的腹丝，足够炼两双。样式可有要求？”

        但不愿细想。

        这三天，龙啸三人在霜叶镇静心调息。甄筱乔纳炼化分所得蛛丝中的阴寒灵力，修为隐隐又凝实了一分；罗若则将一些品质稍次的蛛丝编织成数条坚韧的束带，准备日后炼制护腕或剑穗；龙啸则打磨心神，将老鸦岭一战所得悟会贯通。

        又想起甄筱乔……那冰蓝色的眼眸，单薄却直的背影，与心底深埋的血仇。

        他又打开另一盒。

        三日转眼即过。

        闺中情趣之物……

…当作闺中情趣之物。”

        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