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君慕，虽然灵力充沛，却不懂如何将力量凝聚，招式之间破绽百出，往往刚一出手，就被冷月寒轻易破解。

        他试图模仿那些老油条般的厨子们插科打诨，套近乎拉关系，却因为言语生，问的问题总是不在点子上，而被厨子们取笑为“不食人间烟火、来验生活的富家公子哥”。

        玄阴枪被一次次踩弯，耀阳剑被一次次击飞，君慕的被灵力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时常挂着血迹，但他从未有过一丝退缩。

        最初的日子，君慕可谓狼狈不堪。

        冷月寒的教导，在圣灵宗内是出了名的残酷无情，她从不容许任何敷衍，只以结果为导向，从不顾及弟子的情面。

        冷月寒从不用言语细细指点，她只会用每一次准到极致的击打，用每一次看似随意却蕴深意的格挡，告诉君慕他的破绽在哪，他的不足又在哪。

        哪怕她将自修为压制在与君慕同等的金丹中期，仅凭那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战斗技艺，依旧能对君慕进行全方位的碾压，不给任何息的机会。

        “力分散，如同散沙，伤不了人，只会白费力气。”

        “破绽百出，若是遇到真正的敌人，你早已死了百八十次。”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当圣灵宗最强的枪修刘长老特地前来观看君慕与冷月寒的对练后，也忍不住对君慕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此子悟极佳，韧更是罕见，能在冷月寒的压制下快速成长，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那时的君慕，虽然有些窘迫，却没有气馁，只是默默记下那些人的言谈举止，学着他们的语气说话，学着他们的模样事。

        那是君慕第一次按照金铃儿的要求走上街，那时的他还带着清虚剑宗大师兄的矜持与骄傲，笨拙地向路过的行人伸出脏兮兮的手，眼神却躲躲闪闪，因为不好意思而涨红了脸，耳都透着粉色，引来金铃儿在一旁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他确实是一个好苗子，”冷月寒是这么说的，“至少那对修炼的纯粹热爱和百折不挠的坚韧，是成为一个尖强者所必须备的品质。”

        但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她还看到了装扮成走街串、吆喝叫卖的货郎的君慕，背着沉重的货箱，走得满大汗，却依旧努力模仿着货郎的腔调；看到了装扮成四游学、温文尔雅的书生的君慕，拿着折扇，试图与茶楼里的文人墨客谈诗论画，却因为对凡俗的诗词歌赋一知半解而闹了笑

        “太慢了，连三岁孩童的反应都不如。”

        如果说白天的锤炼是技巧与力量的训练，那么夜晚的训练，更像是金铃儿满足自己恶作剧癖好的专属时间。

        她看到了穿着一打满补丁、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破烂衣衫，脸上涂满灰黑色泥土，缩在街角瑟瑟发抖的“小乞丐”君慕。

        她看到了穿着一油腻腻、沾满污渍的伙计服，在酒楼后厨手忙脚乱地洗碗择菜的“学徒”君慕。

        苏媚儿清晰地记得，在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向来惜字如金、从不主动与人交的冷月寒，第一次主动来到她的殿中汇报。

        苏媚儿不止一次地动用秘法隐去形，如同一个好奇的顽童，在不夜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悄悄观察着金铃儿为君慕准备的一场场“角色扮演”。

        她仿佛又看到了冰魄崖上，那个在凛冽寒风中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来的黑色影。

挣扎，每一滴汗水，每一次跌倒后的爬起，都通过各种渠汇集到了她的面前――是冷月寒偶尔的汇报，是金铃儿兴致的分享，是温芷柔温柔的提及，也是她自己悄悄窥探到的模样。

        这是每天都在一旁观战的北辰和依祁，在最初半个月里，对君慕的枪法出的最直接也最刻薄的评价。

        那时的冰山美人，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依旧冰冷，但苏媚儿能从她那双清冷如玄冰的眼眸深，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