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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练的内容固定下来了。

        爬行。他在前面走，你跟在后面。不是走，是四肢着地，以膝盖和手掌交替移动。几天你的膝盖破了，血渗进土里，你咬着牙不吭，他也没停。后来你的膝盖结了茧，那种行走方式竟然变得不再难以忍受――你的开始适应了。你发现的时候心里震了一下，但你没时间多想，因为鞭的节奏在促你。

        进栏。他用手掌拍两下栅栏，你爬进畜栏里，安静地跪在角落。他拍三下，你必须在第三下落完之前把自己安顿好。

        草场。每周有固定的几个时辰，你和笼子里其他的母畜被一起放出来，在草场上漫无目的地走动、趴卧、吃草。你脖子上拴着长链，脚踝上箍着革脚环。那是你唯一能看到天空的机会，但你从来看不久。你知那些云不会带你走。

        吃草。你跪在草地上，啃食地上的青草，草汁混着泥土的味让你干呕。但你很快就学会了不呕――因为如果他发现你没嚼够分量，你会重新趴回去，吃更多，直到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有专门的饲料。棕色的团块，质地像压实了的麦麸，带着一种奇怪的甜味――不像糖，更像某种化学制剂的代糖后味。你不知那里面混了什么。你只知每次吃完都会发热，昏昏睡，额隐约的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肤下面，正缓慢地、不可逆地开始生长。

        他用鞭训练你在所有时刻都保持服从。不是靠抽你。是靠让你永远不知下一鞭会不会来。

        你渐渐摸到了规律――如果他在你犯错的那一瞬间没有挥鞭，而是停顿，那就意味着鞭子会在你绷紧肌肉等待的几秒后才落下，那时你已经以为逃过去了，神经放松了，疼痛反而更切入骨。如果你绷着等太久，肚子打颤了，他便知你学会了恐惧。而恐惧，是他能握在手里最轻、也最重的一缰绳。

        他不常夸你。但偶尔，当你一整天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安安静静跪在角落里，他不看你，只从你边走过，随口一句――“好女孩。”

        你不肯承认那一瞬你口涌上来的是什么。你知那是对一牲畜的褒奖，不是对你的。你知这份愉悦是服从的结果，是调教的刻度，是你正在一步一步进深渊的证明。你知。你也知你知这些之后，再因为这句话感到开心，是可耻的。可是你感到了。你的心不会骗你。你的心在替雷米说――你对了。你让他满意了。你在这里不是一无是，你是被认可的。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太需要被认可了。

        你为这份开心憎恨自己。然后你更加拼命地好好表现，来证明你值得再被夸一次。你已经不是在用服从换取安全了――你是在用服从换取认可。而这两者之间的微妙差别，正是雷米等待的。他什么都不用。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刻随口说出那两个字。

        他连鞭子都不用举。

        这种生活持续了多久――你说不清。农场没有钟。没有日历。没有季节，只有草场上的风有时冷有时。你的在麻木中自己记录着每一天的节律：早晨饲料，傍晚训练，夜里被锁进畜栏，听着远母畜的低哞入睡。

        你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出日落，就像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再也不会在睡前默念自己的人类名字。

        直到某天早晨，你醒来的时候，觉得额有点。

        又过了几天，你从水面上再一次看到了自己。两个小小的、米白色的尖角，从你额冒了出来，像是笋尖刺破泥土，刚刚出。

        你跪在水槽边，愣了很久。